潮湿的夜风裹着血腥味灌进鼻腔。海文站在警戒线外,眯起眼睛扫过现场:七楼那扇破碎的窗户,半米开外水管上几道新鲜的刮痕在路灯下泛着银光,水泥地上蜿蜒着摩托车胎印。
重案组何督察走过来:“海Sir,你怎么过来了?”语气里带着疑惑——一般的案子海文不会露面。
海文没应声。目光从胎印上移开,看向何督察。
“杀手从七楼顺着水管下来。”他指向地面的痕迹,“有人骑摩托车接应,死者就是那个骑手杀的。从轮胎印看,开枪的时候没停车。”
何督察脸色变了:“你是说……”
“凶手能在高速行驶中精准射击。”海文顿了顿,“现场当时有几个人?”
“据居民说,有四个人闯进去。两个死在屋里,一个中枪摔下楼,还有一个跑了。只是……”何督察欲言又止。
海文看着他:“只是什么?”
何督察叹了口气,转身往楼里走:“你来看看吧。”
701室,最里面的房门推开。
地上趴着一个人,脸侧向门口,嘴里塞着一团布,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他的两只手腕弯成不可能的角度——不是折断,是被人硬生生拧成了麻花,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脚踝上还缠着麻绳,勒进肉里,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把麻绳和皮肉黏在一起。
海文目光落在那两截露在外面的骨茬上,停了两秒。
“他是这里的住户,和他老婆一起住。”何督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那个杀手闯进来,杀了丈夫,囚禁和侵犯了他老婆。”
海文眉头微蹙:“人呢?”
“送医院了。”何督察声音发干,“发现的时候下体还在流血。除了身体上的伤害,还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
海文没接话。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扫过屋里——掀翻的茶几,打碎的相框,墙上有一道血手印,五指分开,像是挣扎时撑上去的。他收回视线,准备下楼。
“那个丈夫,”何督察在后面补了一句,“被折磨了至少三个小时。楼下邻居说半夜听见上面有动静,以为是夫妻吵架,没上来。”
海文的脚步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顿。他点了下头,继续往外走。
刚迈出房门,厨房方向传来动静。他侧头看去,只见一名鉴证人员小心翼翼捧着证物袋。
他脚步沉稳地迎上去,蓦地出手拦住了对方。
“你手中的证物,”海文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想看一下。”
鉴证人员迟疑了两秒,见何督察没有反对还是递了过来。
“谢谢。”
透明袋中是一个白色药瓶,海文隔着证物袋查看标签,随后轻轻晃动瓶身——“哗啦”的细响证明里面药片尚存。
何督察闻声凑近:“海Sir,这上面不是英文啊,”他眯着眼睛试图辨识,“是什么意思?”
“是他加禄语。”海文的目光没有离开药瓶。
“他加禄?”何督察一脸茫然。
“是菲律宾的本土语言,”海文终于抬眼,“这个杀手就是东南亚的,现在看来他是菲律宾人。”
何督察难掩惊讶:“海Sir,你连菲律宾本土语言都会啊。”
“之前办过一个案子,涉及菲律宾偷渡的团伙,简单学了点。”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证物袋,“是止痛药。”
“之前跟杀手交过手的女警提到过杀手似乎有伤,”他将证物袋递还,“这应该就是他随身携带的止痛药。
“南亚诊所和药店那边有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兄弟们还在盯着。”韩涛摇头。
“有没有可能,杀手已经出现了,但他们没认出来?”Lily语气里透着担忧。
“应该不会。”韩涛语气很肯定,“那杀手左手缺了无名指,特征这么明显。而且,”他顿了顿,“我们还有画像帮忙。”
“杀手画像?”George抬起头,一脸疑惑,“哪来的画像?”
“我根据线人描述画的。”海文平静地说,把一张素描放到桌面中央,“已经让韩涛把画交给兄弟们人手一份了。”
韩涛愣了一下:“海Sir,这是你亲手画的?”他之前只负责分发画像,从没问过来源,本能以为这种专业素描出自哪个专家之手。
“以前办案需要,学过一点。”海文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转向Oliver,“止痛药那边,你怎么看?”
Oliver指尖推了推细框眼镜:“止痛药是目前最关键的物证链。”他语调平稳,字句精准,“根据现场遗留的药瓶和之前的交手记录,目标符合严重腰椎间盘突出的症状特征——这种器质性损伤无法通过意志代偿,会直接影响他的行动能力。获取止痛药是他的首要需求。”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数据:“正规医疗机构和药房存在身份核验和监控系统,对他来说风险太高。基于族群行为模式分析,菲律宾裔目标更倾向于选择环境熟悉、风险可控的区域。南亚人聚居区里那些缺乏规范管理的私人诊所或药房,符合他优先保障核心需求的行为逻辑。”
海文指尖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个圈,目光落在圆心时抬眼看向众人:
“但昨晚那出戏得算个变量。有人劫走他,骑的是路边偷的摩托,为了带他走还当场杀了一个黑帮打手——不管这人想干什么,至少说明他认定杀手还有用,而且这用处,值得他不惜杀人去换。”
现在没法断定这人是本地的,还是跟杀手一样偷渡来的。如果是偷渡入境,Oliver的推断确实站得住脚。但那些扎根本地、深谙地下门道的势力,总有办法绕过监管——那些藏在处方药管制盲区里的灰色链条,足够让成瘾性药物从十二道关卡底下流过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经历今晚的事情,他现在比谁都清楚自己成了靶子,再加上还有人在帮他,找他会变得更加困难。”
“旺角那边的监控呢?”海文看向George。
George面前的台面上摆着三台电脑。他把左侧那台的屏幕转向众人:“武胜大厦周边的监控我调出来了。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目标从后巷跑出来,上了一辆摩托车。”他敲了下键盘,画面定格,“骑手戴全盔,从头到尾没露过脸。”
他放慢播放速度:“我往前追这辆车的来路。十点五十分左右,它第一次出现在画面里——长沙湾道往东,朝砵兰街方向开。再往前就没了。”
“什么意思?”韩涛问。
“这辆车是凭空冒出来的。”George调出另一段画面,“十点四十五分之前,同一路段前后几个探头的录像我全翻了一遍,没有这辆车的踪迹。他从某个没监控的小路拐出来的,刻意避开了主干道的探头,直到必须进入砵兰街那片才露面。”
海文盯着画面里那个戴全盔的身影:“车牌查过没有?”
“查了。”George说,“登记在九龙塘,姓陈。我刚打过电话,关机。这个点正常人都睡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车被偷了。”
他切换到下一段画面:“他接上目标之后,走荔枝角道往西,进了深水埗。我追到凌晨一点左右,他们在南昌街一带钻进巷子,之后就再没出来过。那边的路我不熟,但看地图,巷子套巷子,探头覆盖不到。我会继续查。”
“不用追了。”海文的目光落在定格画面上,那个戴全盔的背影正消失在巷口,“他这么谨慎,这辆车现在应该已经沉在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