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你说得这么差，至少对待工作很认真。”海文看着她，表情认真，“我看过你的报告，不是简单复述当天情况，还给那些专有名词做了标注和解释。”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确实有许多不足，但我认为不该要求下属全能。”声音不紧不慢，字字清晰，“关键在于知人善任，发掘下属最闪光的特质。考虑看看？”

“我愿意！”夏嘉的声调不自觉地抬高，又赶忙压低，“海Sir说话要算话。”

“当然，”海文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等安培生的案子结了，我就去找张Sir。”海文微微颔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过街道尽头，“先不打扰你了。”

海文唇角浮现出一丝细微的笑意，他抬起手欲轻触夏嘉的肩膀，却在一瞬间又悄然收回。语气平静地开口：“等眼前的案件告一段落，我会去拜访你的上司。”微微颔首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掠过街道对面的景象，“你继续执行巡逻任务，我这边还有要事，先走了。”

“Yes, Sir！”夏嘉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待海文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海Sir！”

海文停住脚步，回身望向她。

“怎么了？”

夏嘉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飞快地塞进他的掌心，“请你吃糖。”说完，她先露出一抹赧然的笑容，不等海文有所反应，便转身离去。

海文盯着掌心里那颗微微发皱的水果糖，不禁怔住了。

黑色的奔驰车内，Anders透过左侧车窗望着夏嘉渐行渐远的背影。

突然——“叩、叩”，右侧车窗被轻轻叩响。

Anders转头看去，海文正站在车外，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他下意识又看向左侧车窗，确认夏嘉已经拐入另一条街，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在街角的咖啡厅落座，落地窗外阳光正好。

“谢谢你不告诉嘉儿我在这里。”Anders先开口，语气温和真诚。他端起鲜榨果汁，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沿着他修长的手指滑下。

“我只是觉得你没恶意。”海文轻啜一口黑咖啡，“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见她？”

“她说过不想再见到我。”Anders的笑容明亮又干净，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我能给她最好的礼物，就是不打扰。”

海文放下咖啡杯，陶瓷碰撞的声音清脆：“人在情绪失控时说的话，未必代表真心。”

“我知道啊。”Anders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橙黄色的果汁晃出细碎的涟漪，“可我的出现，会让她想起那些她拼命想忘记的事。”他的声音在提及“拼命想忘记”时，不易察觉地低沉了微毫，握着杯子的指节悄悄收紧，带着种感同身受的沉，可下一秒，他手腕轻转把杯子往旁边一放，那抹轻快就顺着尾音跳了起来，“我只希望她永远开心。”

海文注视着眼前这个笑容干净的年轻人，不禁摇头：“我果然还是没法理解爱情……竟然能让一个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身份的人，不求回报。”

“你知道我是谁？”Anders表面上是在发问，但他的语调却透露出一丝不感到意外。

“你的车我查过，属于一家租车公司，很容易查到租车信息。”海文坦然道，“我并非有意打探你的隐私，但你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我必须确认你的身份。”

“没关系，我理解。”Anders微微点头，神情坦然。

“你这几天一直在跟着她？”海文问。

“前天晚上我有网络会议，不得不回酒店。”Anders的手指轻轻敲击杯沿，眉头微皱，“后来才知道她临时调班……如果我知道的话，绝不会离开。”他声音轻快，但握着杯子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明显是在自责。

“为什么是她？”他神色平静，却又像在审视着什么，“以你的身份和教养，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找个门当户对的？”Anders轻声笑了起来，阳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他们之所以喜欢我，是因为我是Anders Nikolaj Norman——”念到全名时，他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蜷，嘴角弯度像被风扫过的麦穗般收了收，笑声里飘进一丝自嘲。

“但对嘉嘉来说，我就只是Andy，”Anders眼尾的笑意漫了上来，比阳光更暖的温柔，正顺着话音在眼底漾开圈涟漪。

“而对于嘉嘉来说，我仅仅是Andy。”他提到全名时，那爽朗的笑声似乎短暂地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但随即又被纯粹的、为“仅仅是Andy”而感到温暖的真诚笑容取代。

海文静静听他说完，沉默片刻：“我大概懂了……谢谢你愿意跟我聊这些。”

Anders笑着，眼神清澈，“我愿意和你说这些，是因为嘉儿喜欢你。”

海文眉头紧锁，这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显露出困惑：“喜欢？”

“别误会，嘉儿很单纯，她的‘喜欢’和爱情无关。她很喜欢吃糖，她如果喜欢一个人，便会送对方糖吃。”

这时，Anders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我该走了。”他缓缓站起身，“希望还有机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