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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在夏天

第十四章

  晚上,江伟业开车来到了郊外的一片密林前。

  他下车后走入密林。走了几分钟后,他找到了一辆白色大众,他驾驶白色大众驶出密林。

  快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是他刚刚离开密林,周围便亮起了无数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江伟业先生,你已经被警方包围了,请马上从车里出来,双手举过头顶,配合调查。

  江伟业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便按照指示走了出来,伸出双手。任平生走到江伟业面前,为他拷上手铐。“没有想到我亲自逮捕你的一天,前辈。”

  江伟业笑了,“做得好,很好,这才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模样。”

  钟盛打开了后备箱,果然,所有的作案工具都在里面——两个车牌、一个背包、一双运动鞋、一堆用过的黑色车膜、一条断掉的安全带绑着一个有明显刮痕的车辆故障指示牌。

  江伟业说出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他在9月30日凌晨,他开着自己的车到达郊外密林,戴上帽子和口罩,从密林里开出假车牌的黑色大众从上海前往苏州。到达苏州郊外,找个地方他换上了第二个假牌照。

  他考虑过直接去林家等待陈国邦出来,然后跟踪他寻找合适机会杀了他。但是考虑陈国邦应该会在公司待一整天,没有杀了他的机会。而且他从早跟到晚太过明显,所以选择在陈国邦公司附近等待。

  上午10点,陈国邦来到公司。下午6点,陈国邦离开公司,他便跟了上去,一直跟到汉悦府。上次因为徐安的事件,他事后去过一次那里,知道后面有块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他便把车停在那里。天已经开始黑了,没有人发现他。

  他看向栅栏,想到了一个方法。他用自己准备好的刀割断了一部分安全带,将它绑在车辆故障指示牌上。然后将指示牌甩向栅栏另一侧,这样子指示牌便被栅栏卡住,他便背着背包拽着绳子爬了上去。随后他来到林家的别墅,在门口脱去帽子和口罩,穿上鞋套,按响门铃。由于他的警察身份,陈国邦并没有怀疑,开了门。

  一开门江伟业便把对方推了进去,关上了门,然后拿刀捅向陈国邦。这时秦丽从卧室出来,尖叫起来,他没办法便只能杀死对方。杀死秦丽后他又对着陈国邦连捅几刀,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死去。然后他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知道有人进来了,便躲了起来,偷袭了进来的人。看清楚对方是陈彦霖后他因为憎恨选择诬陷他,因此用重物将他击晕。他换上从背包里拿出备好的手套、衣服、裤子,将染血的手套、上衣、裤子、鞋套塞入背包。然后他离开了别墅,原路返回。

  他开车到达郊外,撕掉黑色改色膜,将黑色大众变成白色大众,换上第三幅假车牌。开回上海郊外的密林里后,卸掉车牌,放到后备箱里。由于担心警察在案发地点附近发现的鞋印,他脱下了鞋,换上提前准备好的一双鞋。他把大众留在密林里,驾驶自己的车回家。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的?”

  “是因为梁鸿斌,我们让他把自己调查到的段美娟的信息都跟我们说了。他提到段美娟曾经的邻居说过,段美娟有一次被她的金主打了,她看不下去就报警了。警察很快便赶到了,但是由于段美娟帮金主求情,最后不了了之。不过其中一个警察人很好,之后还经常去段美娟家看望她,不过她不记得对方姓什么了。我本来还在思考怎么查到这个警察的身份,毕竟十多年前的事了。但是当我回到警局,却看到了你。我并怀疑起来你,毕竟你似乎太关心这个案子了。”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是因为一个所谓的侦探。”江伟业苦笑。

  “你跟段美娟什么关系?”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被打的脸上胳膊上都是伤口,我劝她报警,但她不肯,她说自己的儿子在国际学校上学,他的学费都是那个男人出的。她不怕被打,反正儿子在学校住,一个月只会回来一次,不会知道这些。只要儿子能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一切都会变好。我心疼她,经常去看她,渐渐我便喜欢上了她。我向她告白过,但她说自己配不上我,我应该找个好女人,不过我并没有放弃,我相信我会打动她的。

  “有一天她跟我说,再过几天儿子就要放假了,她打算接到儿子便带他出去旅游,刚好那个男人刚好要出国工作。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一直以为她是带着儿子出去玩了,从来没有想过刚刚坐上车,还没到目的地她就被杀了。直到吴老狗被捕,我才知道她死了。我真该死,如果我再坚持一些,缠着她一起出去玩,事情就不会变成那样。

  “吴老狗是个混蛋,他竟然至死都不肯说出尸体在哪里。我当时想不明白,明明死刑已经是注定,他为什么要隐瞒。但我终于想通了,他不说是因为他把段晓东的尸体和段美娟以及乔嘉欣都埋在了一起,他是怕警方发现调查出吴双的身份。吴双告诉过他,自己想以段晓东的身份活下去,他是在完成儿子的愿望。真可笑,他杀了无辜的女人和孩子,竟然还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身干净的活下去。凭什么?太可笑了。”

  任平生看得出他很痛苦,但他还要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问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杀死陈国邦的吧。”

  任平生点头,他已经查过了,江伟业在9月17日便从银行中取了5万,应该是用于买车和车牌,贴车膜也是需要时间的。

  “上次去林家,我一直盯着吴双看,我完全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段美娟的影子,这让我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回去后我便开始调查,我看到了真正段晓东的照片,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如果他是段晓东,他确实没有杀死徐安的动机,毕竟林家知道他的身份。但他骗了所有人,他根本不是段晓东,那他便有了杀死段晓东的动机,可是他却偏偏有不在场证明。我猜测会不会像一些侦探小说,吴双用某种方式混淆了童婉的时间,之后通过隐秘小路离开了汉悦府。于是我又去了一趟汉悦府,发现了那条没有监控的路。很巧,当我开车离开时与陈国邦的车擦肩而过。”

  上次林诗楠昏倒,便是陈国邦开车把人送到医院,他因此记得车牌号。

  江伟业继续说道,“我这时候意识到我可能想错了。陈国邦的身高超过180,虽然年纪大了,但他保养的很好,身材并没有发福,他也符合那个钓鱼男人的描述。我从汉悦府保安那里买了徐安出事那晚的监控录像,发现陈国邦竟然去过那里,只是很快便离开了。对陈国邦起疑后我去调查了他,发现他竟然是湖北人。美娟说过,那个男人和她一样,都是湖北人。我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果然,确定了陈国邦的身份。那个男人欺骗了美娟,美娟以为对方是未婚的,可是在一起生活后才知道自己只是对方包养的情人。她其实想过离开,但是她的父亲需要钱,而陈国邦愿意给她钱。如果不是她,美娟不会失去父亲,不会成为单亲妈妈,她的不幸都是陈国邦造成的。”

  “你这完全是钻牛角尖,他确实欺骗了段美娟,但后来的路是她自己做的选择。你痛恨自己不能为她做什么,你觉得只要自己跟他们一起出去,段美娟的就不会。因此你想为她做些什么,减轻你的罪恶感。可是这么多年来,你什么都做不了,这份执念越来越深,直到你找到陈国邦,你终于找到了减轻你罪恶感的方法。杀了他,你便可以告诉自己,你已经报仇了。”

  江伟业没有说话,任平生明白,自己说中了对方的心事。

  任平生把真相告诉给了陈彦霖。

  “他会怎么样?”

  “他筹谋已久,情节严重,应该会被判死刑。”

  “我想见他一面。”

  “他猜到你会要求见他,所以一早便让我拒绝你。”

  “我终于明白想见一个人却被无情拒绝的感受了……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吧。”

  “你说吧。”

  “在井里,荒井里。”

  “什么?”任平生很疑惑。

  “我的妈妈被爸爸打死后被他扔了井中。所以我猜测,他应该会把他杀死的人都扔到了井里。他带走段晓东的尸体,开车走了,差不多20分钟后回来的。因此抛尸地点就在驾车10分钟路程内的范围。”

  “我明白了,”任平生明白,陈彦霖嘴上说是转告给江伟业,其实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来,警方果然按照陈彦霖的提醒找到了受害者的尸骸,得以安葬。

  陈彦霖走出了看守所。

  “以后的日子,好好做人,不要再被过去困住了。”

  “我明白,任警官,我还有妈妈要照顾。”

  任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妈妈不是苏州人,是嫁过来的,这么多年为了我才留在这里。她现在年纪大了,我想带她回她的家乡生活。”

  “那有缘再见吧。”

  “陈彦霖,”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陈彦霖循声望去,是童匪。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看阿姨。”

  陈彦霖看向车子内部,没有别人。也是,如果童婉来了,不可能只是坐在车里。

  陈彦霖跟任平生告了别,坐上了童匪的车子。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童婉怎么样?”

  “很不好。我爸妈从警察那里知道了你的身份后一直让她跟你分手,但她不肯,被关了起来。”

  对不起,这是陈彦霖此时最想对童婉说的话,但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很快,车子到达了医院。

  “谢谢,”陈彦霖道过谢便下了车,走向住院部大门。

  “陈彦霖,”童匪叫住他。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童匪。

  “好好对她。”

  什么意思?陈彦霖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意思,童匪便开车离开了。

  陈彦霖坐上电梯,按住林诗楠所在楼层的按钮。到达后,他走到门前,听到里面是两个他最熟悉的声音。

  难道……

  他推开门,便看到林诗楠在和童婉聊天。童婉看到他先是意外然后露出惊喜之色,扑到他怀里,“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童婉哭了,陈彦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挨着童婉的脸庞湿了。

  “好了好了,几天没见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林诗楠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甚至以为陈彦霖和林禄骁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童匪开着车正在前往政府的路上,他本就是在中午专门出来一趟去接陈彦霖的,自然得赶紧回去工作。

  “哎,这回陈彦霖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了,得狠狠宰他一顿。”

  4天前,童徽在得知陈彦霖的身份后大发雷霆,让童婉跟他分手,但童婉不肯。

  “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和这种杀人犯的儿子在一起,吴老狗可是杀了陈彦霖啊。”

  童母则是一直在劝她不要胡闹,听父母的话,都是为了她好。

  “我没有胡闹。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跟他分手。父亲,你不是说过吗?犯错并不可怕,只要勇于承认并为自己的错误付出应有的代价便可以被原谅。”

  “可是你怎么能确认他是不是还在伪装?”

  “至少,当那个酒瓶砸向我时,他选择保护我,那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装的。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当陈国邦告诉他,他拍了我们俩的录像时他完全可以不受威胁,他是为了我才甘愿被威胁。最后他也可以直接告诉警察录像带的事,反正也不担心警方泄漏录像带的事,但是他选择先跟我说,即便他知道我会同意,他依然觉得应该先告知我。”

  所有人都沉默。

  “你们就成全她吧。”童匪推门进来。

  “老公,你……”康雅丽刚想说话,便被童匪眼神示意制止住了。

  “就算她真的看错了又能怎样?大不了离婚嘛,什么年代了,离婚又不丢人。就算离婚了,婉儿的背后业还有我们童家呢,没人能欺负她。婉儿跟陈彦霖在一起,可能以后会后悔,会痛苦,但是如果你们现在阻止她,她百分百会痛苦。”

  “哥哥,”童婉很感激童匪说的这些话。

  “但是,婉儿,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当你发现自己看错了人,都要及时抽身,不要犹豫,记住,永远都不要失去从头再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