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霖几乎每天都在医院陪着林诗楠。
下午5点,陈彦霖离开医院,到停车场准备开车离开。
“好久没见,陈先生,”陈彦霖停下打开车门的动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任平生。
陈彦霖关上门,跟任平生打招呼,“任警官过来有什么事吗?”
“陈先生,关于林老太爷的死我有些事想问你。”
“这应该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是意外事件。爷爷心脏一直有问题,前年还做了心脏搭桥手术。”
任平生还想继续说,却被陈彦霖的手机来电打断了。陈彦霖接起电话,说了句自己很快就会过去就挂掉了电话。陈彦霖向任平生道歉,他还有事情,必须走了。
《天鹅湖》演出顺利结束,台下掌声雷动,部分观众上台为舞者献花。陈彦霖捧着一大束鲜花走到台上递到童婉手里,花束中的大朵向日葵格外醒目。童婉喜欢花,她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我的眼中只有你”。
走出剧场,观众们基本都径直离开,陈彦霖则是等待着正在后台卸妆换衣服的童婉。
“陈先生,”熟悉的声音又传来,来人又是任平生。
陈彦霖皱眉,“任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偶然注意到你的副座上放着一大束鲜花。您母亲已经在医院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您是孝子肯定天天都会去看她,但是也不会还特地带花过去。童小姐不是芭蕾舞演员嘛,所以我就猜想是送给她的。果然,我网上搜了一下,便查到今天晚上这里有一场《天鹅湖》演出。”
“任警官,您到底有什么事?”陈彦霖知道躲是肯定躲不掉了。
“我已经去过吴义家乡了。我见到了你的表姐,她还记得你。”
陈彦霖明白,任平生已经查到真相了,但他决定装傻到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表姐说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从5岁起便被吴义交给你姑姑照顾,姑姑对你很好,但姑父却嫌你是个拖油瓶,对你非打即骂。你9岁时姑姑难产死了,你便被姑父送回到爸爸身边。我去走访了几位当年被绑架的孩子,他们都提到有个同样被绑架的男孩和自己关在一起,并且他们对这个男孩的年龄外貌和性格的描述都与你非常相似。那个男孩会在他们害怕时安慰他们,会跟他们说只要绑匪得到赎金一定会放了他们。后来男孩也确实在父母交了赎金后被放走。可是我问那几个孩子,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那个男孩。”他再次停顿了下来,“吴双,你不是受害者,但也不是加害者,你是帮助犯。”
陈彦霖沉默了一阵,“就这些吗?你有证据吗?”
“警察的确要看证据,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比起证据她更在意的是你本人的态度。”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身看向身后,童婉就在不远处,双眼通红。很明显,她全都听到了。
“他说得都是真的?”童婉问他,他没有说话,甚至不敢看着她。“你说话啊,你真的是吴义的儿子?”
“对不起”,陈彦霖不想再欺骗童婉了。“爸爸跟我说他发现了一个赚钱的门路,只要赚够钱,就可以给我上户口,让我去上学了,我真的没想到他口中的门路就是绑架儿童,而我需要做他的内应,帮他监视被绑的孩子。他嘴上说着赚够钱就收手,但每次拿到钱很快就被他挥霍一空。后来他绑架了段晓东,我从他口中得知他骗了爸爸,没有人会为他交赎金。我错了,我真的不该告诉爸爸这些。如果不是我,段晓东可能就不会死。我知道爸爸已经回不了头了,他的结局便是被枪毙,但我才14岁,我不想有一天和他一起被枪毙啊,所以我知道我必须要逃。很快,爸爸绑架了你和陈彦霖,我跟你聊过天后便确认自己找到了机会。”
“所以你决定跟我和彦霖哥哥一起逃跑。”
“错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带陈彦霖逃跑,我的计划从来只有你和我能活着。”
“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听过这样一句话吧,当你和其他人一起被追杀时,你不需要成为那个跑得最快的,只要确保有一个人跑着比你更慢就好了。我爸爸之所以选择那个回收场作为藏身地不只是因为地处偏远,还因为要想到达出口必须经过那个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那里面就跟迷宫差不多,你能逃出去是因为有我带着你,我认识路。我爸爸也认得路,所以陈彦霖才会被他抓住。”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喜欢我,你一定会在你父母面前为我说好话,只要我能以段晓东的身份瞒天过海,我就是你全家的恩人。我知道我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差,只是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决定让我顶替陈彦霖的身份。”
“那你对我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知道,但事已如此,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婉儿,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为什么不证明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童婉握起陈彦霖的手,“吴双哥,说出一切吧,承认自己的错误,我会去求爸爸妈妈原谅你的。”
“不可以,真相一旦被公布,我就会成为过街老鼠。”
“可是,我们……”
陈彦霖打断了童婉接下来的话,“已经没有我们了,从今以后便是我和你。”他拥抱了童婉,“梦该醒了,婉儿。”他松开她,然后离开。
童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到他拿出手机,似乎打了个电话,看着他终于在自己视线里消失。
他竟然真的走了,把自己留在了这里。明明以前他都会等着自己的。
哭了也不知道多久,她向剧院大门走去。大门处停着一辆出租车,她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址。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小姐,你没事吧。”
童婉没理他。
“跟男朋友闹矛盾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男朋友让我在这里等你啊,还给我转了辛苦费,让我多等会,说大晚上你一个女生不安全。他不让我说,我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啊,非得藏着掖着。”
“……师傅,谢谢你。”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别跟他置气了。”
“嗯。”
陈彦霖一晚上没睡,早上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
吃早饭时周嫂忧心忡忡地跟陈彦霖说,“少爷,昨天老爷又没回家。他是不是……”她话没说完,但陈彦霖明白她的意思,她八成是怀疑陈国邦出轨了。
“周嫂,不要管这些了,这跟你无关。也不要在妈妈面前说这些,她身体不好,会乱想。”
周嫂说自己明白。她已经在林家8年了,林家的人对她一直很好。她实在难过现在林家的情况,老太爷去世了,夫人生病了,老爷不着家。而且老爷最近对少爷态度也冷淡了不少,但少爷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每天都是陪着夫人。
“少爷,您好像很久没有去过当铺了吧。”周嫂的话提醒了陈彦霖,他的确是疏忽了典当行的事。分店不用太担心,有分店店长看着。而总店是陈彦霖亲自管理,这阵子都是交代给典当师管理。
“我明白少爷是担心夫人的病情,但是毕竟典当行是林家的产业,老太爷一辈子的心血。”
吃过早饭后陈彦霖久违来到了典当行。员工们看到他过来有些意外,陈彦霖让他们继续工作,然后走进办公室。典当师想跟他说什么,但是刚离开工位,业务员便告诉她来客人了,她只好先去鉴定典当品。
等她忙完进入办公室时便看到陈彦霖桌子上摆着好几个典当品,而他在翻着账本。她心下一凉,明白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做的手脚。
“老板……”
“秦丽,”陈彦霖打断她的话,“你是职业鉴定评估师,你不可能看不出这些典当品全都是赝品,而你却是以正品价格收购。”他十分严肃的看着对方,“只有两种可能。一,你跟典当者串通,让他们拿赝品过来典当,得来的钱你们分赃。二,你收下的典当品是正品,但被你私下用赝品掉包,而正品在私下交易后高价卖出。无论是哪种可能,你都无疑是犯了造假罪。”
秦丽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赖了,也坦白承认了自己的造假行为。出乎陈彦霖意料的,她竟然并不慌张,“老板,你不能报警抓我。老板,并不是我胆大包天,我也是经人授意。”
“是谁?”
“是我。”说话的是陈国邦,他走了进来,“丽丽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过来了,我便知道肯定瞒不住你了。”
“爸……”
“别叫我爸,”陈国邦一脸厌恶,“你不是我的儿子。”
为什么他会知道,不应该啊?陈彦霖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林禄骁那个老东西死前竟然找侦探去调查了段晓东,他也是因此猜到段晓东是我的儿子。不过他死得太快了,侦探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找到的段晓东的照片交给他。那个侦探知道林禄骁死了便找到了我,他把照片卖给了我。可以说,如果不是林禄骁,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你就是我的儿子。想不到我算计了一辈子,竟然被你一个毛头小子骗了。如果你不想我把你的假身份捅出去,就闭上嘴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