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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在夏天

第四章

  我看到他把妈妈扔到了井里。

  我好害怕,我要逃离这里。

  可是,当我环顾这个房间,我陷入了绝望之中。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我的面前是坚固的铁栅栏,宛如一个牢笼。牢笼外面是一扇铁门,铁门上面有个小窗,非常小,即便是5、6岁的孩子也不可能爬出去。

  我擦去头上的汗,实在太热了,我的衣服都黏在了身上。没办法,我只能先将衣服都脱了。又拿水瓢从木桶里打了些水喝,本以为会凉快点,但水也是热的。最后,我从书包里翻出暑假作业,还是崭新的。我拿着作业为自己扇风,太勉强凉快了一些。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夏天。

  他已经疯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把我也杀了,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在夏天。

  一天后,他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男孩和我年龄相仿,和我一样都是路人长相。女孩子应该只有10岁左右,如果忽略她满脸的泪水和通红的双眼,她真的很漂亮,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看他们的穿着,应该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毕竟还有一个女孩子,我连忙穿上了上衣。

  他将两个孩子和我关在了一起,在栅栏上挂上锁然后离开房间,关上铁门,我听见他在外面上锁的声音。

  女孩子放声哭了起来。

  “烦死了,闭嘴。”男孩子很凶。

  听了男孩子的话,女孩努力克制自己,但依然不住抽泣着。

  我看不得女孩子哭,所以过去想要哄女孩子。

  “别哭了,”我把脖子上的长命锁摘下,戴到女孩脖子上,“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长命锁。这个长命锁是我爷爷亲自打造的,他是个很厉害的铁匠。它可以保佑戴着它的孩子,我把它送给你,它会保佑你的。”

  “那哥哥你呢,你把长命锁给我,它就不能保佑你了。”女孩擦掉眼泪。

  “我没事的,别担心,等我家人付了赎金,我很快就能出去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根本不可能有人为我付赎金。

  女孩看着长命锁,已经生锈了,但她依然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里。她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谢谢哥哥,你叫什么呀?”

  “段晓东”。

  “晓东哥哥,我们会不会死啊。他会不会像杀死黄阿姨那样杀死我们啊?”

  我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下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了我,就像他当初杀了我妈妈一样。

  此时男孩插话,“都怪爷爷,非要让我回来看妈妈。如果不是这样,根本不会出这种事。”

  我看到面前的女孩收起了笑容,走到男孩面前,给了他一巴掌。男孩反应过来后想要打女孩,我连忙拦在了女孩面前。

  “童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是你爷爷,他让你回来看林阿姨,有错吗?林阿姨想你想到生病了,你有关心过她吗?你天天只想着玩。”

  男孩打算教训女孩,刚要骂她,铁门上的小窗外传来了他的骂声,“你们都给我安静点,谁再捣乱我打谁。”

  男孩被绑匪的威胁吓到了,一句话不说,坐到了角落里。

  我转身看向刚才被我护在身后的女孩,她的眼神十分坚定,完全没有惧怕的神色。她已经从最初的不安恐惧迅速恢复了过来。而之前那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男孩子,却露出了他懦弱的一面。

  我突然在想,也许,还有机会。

  “你叫童婉?”我问女孩。

  女孩点头,“你也可以叫我婉儿,我亲近的人都叫我‘婉儿’。”

  我摸摸婉儿的头,“是很好听的名字。”我之前以为男孩和女孩是兄妹,但从刚才的对话看来并非如此。“你们是亲戚吗?”

  婉儿看了一眼男孩,皱起眉头,“不,他是我未婚夫。他叫陈彦霖。”

  我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还有未婚夫啊,何况那个陈彦霖看起来并不喜欢婉儿。

  “是真的,我们是指腹为婚。”婉儿看出我并不相信。

  “可他明显比你大了好几岁,你们俩怎么指腹为婚啊。”

  “其实真正有婚约的是他和我哥哥。我们父母怀孕时便约定如果是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可是他们生的都是男孩。后来我妈妈又怀孕,当时我们两家都将希望寄托在我妈妈身上,希望她能生个女孩,好在最后如愿了。”

  我明白了,“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我不知道。爸爸妈妈说是他们的小公主,童话故事里都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明白了,在她看来,陈彦霖和她有婚约,那应该就是她的王子。可是,看婉儿的表情,陈彦霖刚刚的举动应该让她的想法改变了。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我转移话题,“所以说你有个哥哥。”

  女孩点头,“他叫童fěi。”

  “哪个fěi?”

  女孩拿过我的手,在我的手心写下“匪”。

  “‘绑匪’的‘匪’?”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提这两个字。

  可是当我看向她,却见她“咯咯”的笑了起来。“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其实取自《诗经·国风·郑风》中的《出其东门》,‘匪我思存’中的‘匪’。另外一提,我名字中的‘婉’也是出自《郑风》,《野有蔓草》中的‘清扬婉兮’。我哥哥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说有同学拿他名字开玩笑,给他起外号,叫他‘土匪’。他想改名字,但是我们俩的名字都是爷爷起的,他呵斥了哥哥,哥哥就不敢再提换名字了。”

  《诗经》吗?这么看来她家应该是是书香门第。不像我的名字没有任何含义,草率得就像是从字典里随便翻一下得来的名字。

  他走了进来。

  “走,去给你们家里人打电话。你们应该知道该说些什么吧。”

  被他带离房间前,婉儿转头看向我,她眼神透露了不安。

  我在内屋听着他们和家人通话,真是让人羡慕,他们有关心自己的家人。而我呢,我的母亲已经死了,我的父亲,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好了,别说了……可以了吧,你们的孩子都没事,该谈谈钱的事了。”

  通话很快结束,他将两人带了回来。

  陈彦霖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应该是他的家人承诺了付钱。但是婉儿看起来不太对劲,她似乎有心事。

  “怎么了?”我悄声问她。

  “晓东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点头,“好,你说吧。”

  “我们的家里人估计已经报警了。”

  我不懂为什么她这么说,看起来他们的家境很好,家人应该也很爱他们。

  “我们的爷爷都是军队出身,他们有着坚定的信仰,他们相信警察,也绝对不可能容许这种恶人继续作恶。晓东哥哥,我和彦霖哥哥是不是死定了?”

  她又问了我一个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第2天上午,他进来了。

  “你,跟我出去。”

  他把我拽了出去。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我没什么耐心!”

  我不敢看他,而是小心翼翼观察着外屋的情况。地上全是酒瓶,他的身上也全是酒气。他晚上肯定是喝了不少酒。

  他把我带回了里屋,又关进了牢笼。

  “记住,老实点。”

  说完,他便走了。

  “晓东哥哥,你没事吧。”婉儿的眼神十分担忧。

  “喂,小子,那个绑匪跟你说了什么?”问话的是陈彦霖,他的语气依然很冲。

  “他问我为什么还是联系不上我的家人。我跟他说了,我的爸爸在国外出差,因此我也联系不上爸爸。但是明早他会回家,他回家后会看到绑匪塞进家里的绑架信。”

  “无聊。”陈彦霖又坐回到角落里。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很快就能出去了。”傻女孩,明明自己心里都认定自己快死了,竟然还在为我能活下去而高兴。

  我一直注意着外屋的声音,直到听到了电视中传来的嘈杂声。

  是时候了。

  我对着婉儿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很听话地闭上嘴巴。我凑得离她近了些,在她的耳边说出了一句真话,“假的。”

  婉儿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她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明显感觉到,她身体止不住在颤抖。她在极力忍耐,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我继续小声说道,“你把他叫过来,记住,声音小些,别引起绑匪的注意。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婉儿点头,不久后她带来了陈彦霖。

  我悄声告诉他们,我有个逃跑计划。

  陈彦霖看起来对此没有兴趣,他认为只要等到赎金交付,他就可以出去了,不需要冒险。但是当婉儿将自己的分析告诉他,他才有些慌了。

  谢谢婉儿。

  我继续叙述我的逃跑计划。

  “依据我的观察,绑匪应该是每天晚上送完晚饭后都会喝酒,而且喝的应该不少。所以,我打算等到半夜,由我装作突发病痛的模样,你们两个叫来绑匪。绑匪喝多了,一定会放松警戒,这时我便可以在他检查我的情况时将手中的墙灰洒向他的眼睛。”

  “这可行吗?他可是绑匪啊,会管我们死活?”陈彦霖对此很怀疑。

  “他会的。他还等着明早让我和我爸爸通话,以证明我还活着。他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可能看着我出事。”

  “可是,我们怎么搞下墙灰啊?”婉儿问道。

  “我们有长命锁啊。”铁制的长命锁,虽然不够趁手,但也多少可以刮掉一些墙灰。

  “绑匪白天时经常看电视,只要在他看电视时刮墙灰他肯定注意不到,到了深夜应该能刮下不少。”

  一切都计划好了,那么,接下来便是等待天黑。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刮墙灰。

  婉儿看我已经刮了很久墙灰,提议我休息,她来继续刮了。

  我拒绝了,“我比你大,还是男孩子,这些事应该我来做。”

  我发现婉儿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陈彦霖。

  “好吧,那我陪着你,我们聊天吧,分散一下精力。”

  我点头,“不过得小点声。”虽然外面的电视声音很大,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晓东哥哥,你为什么要逃跑?你的爸爸和我们爷爷一样,也是一定会报警的那种家长吗?”

  “他不会的。”其实我并不想跟她说这些。“他不是我的生父,准确说,我妈妈只是他包养的情人。”

  “晓东哥哥,对不起,我是不是聊到了让你不舒服的话题?”

  我摇头,“没关系,我不在意。”

  “那你的生父呢?”

  “我不知道他在哪,我从小便只有我的母亲,不过她现在也不在了。”

  “她去哪里了?”

  “她……她被他杀了。”

  “原来和黄阿姨一样啊。晓东哥哥,没关系的,等出去后,我一定回告诉我爸妈是你救了我。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会求他们收养你的。”

  我摸摸婉儿的头,她的头发很柔软,“嗯。”

  但愿一切顺利。

  到了晚上,他和之前一样给了我们每人一个馒头,然后离开了里屋。我仔细听着声音,听到他开酒瓶的声音,他开始喝酒了。

  又等了约莫有两个小时,我判断他应该已经喝多了,是时候了。

  通过扣喉,我将之前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然后我开始装作腹痛在地上打滚。

  陈彦霖和婉儿开始拍着铁栅栏大声哭喊,“救人啊,他快死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大概是看到我的状况,他停止了叫骂,我听见他开锁的声音。

  “你怎么样?”

  我背对着他,而他的手摁在我的肩膀上。他抓住我的肩膀转动我的身体,当我面向他的那一刻,我扔出了手中的墙灰洒向他的眼睛。

  他开始哀嚎,不出意外,他此时应该什么都看不到了。

  “陈彦霖,快,”我赶紧提醒陈彦霖,快砸他。我必须在他缓过来前,让他赶紧失去意识。

  可是陈彦霖估计是被吓倒了,愣在了原地。

  废物!

  “混蛋,我打死你。”他开始叫骂。

  不好!

  此时婉儿拿起水瓢砸向他的头,他瞬间失去意识。

  我松了一口气。

  “走,赶紧走,”我抓住婉儿的手,向门外跑去。陈彦霖也终于回过神来,跟上了我们的步伐,跑出了房子。。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好在是夏天,天还没有完全黑,即使没有灯也不至于成为一个“瞎子”。我们看见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除了穿过它们,没有其他选择。

  屋里传出了绑匪的叫骂声,他已经醒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赶紧跑。”我提醒他们。

  婉儿最先反应过来,跑了进去。

  我紧跟其后也跑了进去,我没时间搭理陈彦霖了。

  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一定要找到婉儿。

  好在,我很快找到了她。

  她看起来非常不安,她找不到出口。

  我的耳朵很灵,我听见在不远处有声音,应该是陈彦霖。

  我从婉儿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我知道,这个时候必须保持安静。

  “啊!”我听见陈彦霖在尖叫,他应该是被抓住了。

  “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婉儿听话地捂住双耳,然后我把自己的双手也捂在了她手上。我知道捂住耳朵并不能完全隔音,但是多少能让听到的声音变小一些吧。

  “让你跑,你再跑一个。”听声音,他应该是拿着棍子在打陈彦霖。

  陈彦霖在求救,但是很快他就没了声音,我猜测他应该是死了。毕竟,他当时就是这么打死妈妈的。

  我听到他骂了声“操”,然后是他的脚步声,看来他现在是开始搜索我和婉儿了。

  必须得赶紧找到出口。

  我牵着婉儿的手在“迷宫”里穿梭。

  终于,我们找到了“迷宫”的出口,而大门就在前方,只有一百米了。

  可是,我们还来不及高兴,便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叫骂声。

  我牵着婉儿的手向大门跑去,我转头向后看去,他竟然拿起地上的酒瓶向我们砸去。如果我没有算错,应该会砸到婉儿。

  不可以!

  我连忙将婉儿护在我的身前,然后我感受到酒瓶砸在了我的腿上。

  估计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自己的精准度竟然这么高吧。

  我走不了,“婉儿,你快走,赶紧去报警。”

  我看到婉儿在哭。

  “没时间犹豫了,至少得有一个活下去。”

  “哥哥,你坚持住,我马上叫警察过来。”婉儿很听话,她跑出了大门。

  他打算去追婉儿,但是当他路过我的身旁时却被我拽住腿。

  “你个草乌,”他一边尝试把腿拽出来,一边骂我。

  等到他终于把我踢开,婉儿早就不见踪影了。

  “狗崽子,坏老子好事,”他一脚一脚全都踢在我的伤口上,疼到我几乎要昏过去。

  我是要死了吗?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在夏天啊。

  当我醒来时,我的面前的白色的天花板,灯管晃得我有点睁不开眼睛。

  “哥哥,你醒了。”我看向身旁,是婉儿,她抱住了我,“你终于醒了。”

  我看向四周,确认了自己是在医院。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徐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