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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在夏天

第二章

  当任平生从母亲那里得知徐安的死讯后几乎彻夜难眠。任平生是一个年轻刑警,而徐安是他父亲的表弟。

  徐安死前一周曾经来找过自己。当时徐安让他查一个叫“乔嘉欣”的人,而任平生秉持着一个警察的职业道德严词拒绝了他。

  不过过了一周,徐安竟然死了。任平生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他决定去找徐安的妈妈问一下情况。

  徐安原本也算是一个富二代,一直在美国上学,实际上却是吃喝玩乐。但是两年前他父亲生意失败,跳楼自杀,徐安不得不回国。如今徐安的家位于一个老小区内,和他母亲住在一起。

  徐安先是安慰了徐安母亲,待她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始询问徐安死前有没有什么奇怪举动。

  徐安母亲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他两周前偶然参加过一场婚礼,回来后说他遇到了在美国时的同学,但是对方有些不对劲。之后他开始翻相册,看了一阵子后突然开始大笑。“我问他怎么了,他却不跟我讲。过了几天,他突然去了趟上海,回来后他买了很多奢侈品。我说了他两句,结果他说自己马上要发财了,这点钱不算什么。那天晚上也是,应该是8点半,我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家,他当时说话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清醒的。他说我太烦了,他马上就要有钱了,我应该对他客气些。”

  “姑姥姥,那个相册能借我看一下吗?”任平生请求道。

  徐安母亲同意了,去徐安房间翻找起来,任平生也跟了过去。他环视房间,视线被一台电脑抓住。

  “姑姥姥,可不可以让我查看一下他的电脑?”

  “哦,可以啊。”她这时也找到了相册,递给了任平生。

  任平生坐在电脑前,翻阅起相册。看照片内容以及徐安的模样,至少是10年前拍的,地点应该是美国,都是徐安和朋友们的照片。任平生猜测,徐安口中那个美国同学应该就在这些照片里,但是看不出到底是照片里的哪个人。

  他打开电脑,点开浏览器,查看起浏览记录。他一条条查看,最近的记录中有几个网址是新闻网站,围绕着上世纪90年代发生在上海的连环绑架儿童事件。吴义,外号吴老狗,曾多次因盗窃伤人入狱。1997年,吴老狗低价购买了一辆废弃出租车,进行维修和翻新。又在自己外貌上进行一番伪装,他便开着车在路上寻找合适的猎物。他主要针对孤身带着孩子的乘客,待大人孩子上车后通过聊天及观察判断其家庭情况。他会绑架富有人家的孩子,从家长那里得到联系方式,然后警告对方不要报警,他会联系对方并讨论赎金问题,最后把把家长留在原地。由于他并没有伤害家长,并且要的赎金金额对他们的家庭来说也不大,所以许多家长会选择私下交钱了事,而吴老狗也会遵守约定释放儿童。只有部分家长会在孩子回来后报警,因此具体受害者数字并不明确。1999年7月3日,保姆乔某某带着雇主的两个孩子从美国返回中国,于上海落地,并搭乘吴老狗的车。吴老狗杀死了试图保护孩子的乔某某,并带走孩子们。3日后,警方接到逃跑后的孩子的报警电话,及时赶到吴老狗藏身之地,成功逮捕犯人。2000年4月,吴老狗被执行死刑。

  任平生猜测报道中的“乔某某”很可能便是徐安口中的乔嘉欣。

  带着相册告别了徐安母亲后任平生回到警局,在系统里很快查到了案件信息。果然,乔某某便是乔嘉欣,但是案件信息很少。

  任平生找到孟队长讲述了自己的发现。孟队长也觉得是有些可疑,但是任平生现在掌握的信息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支撑,很难立案调查。不过秉着不能让受害者枉死的心情,他特批任平生去一趟上海。孟队长刚好认识当年参与这起案件调查的警察,不过对方前阵子已经提前退休了。

  第2天,任平生到达了上海,按照孟队长给的联系方式见到了江伟业。

  “你提到的案子我已经把资料都准备好了,”他将案件档案递给任平生,“当年被绑架的两个孩子都是苏州人,陈彦霖和童婉,当年陈彦霖15岁,童婉10岁。”

  “不是说是乔嘉欣雇主家的两个孩子吗?”这姓氏都不一样,难道是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性?

  “新闻报道嘛,自然会隐去一些不重要的信息。陈彦霖和童婉两家据说关系很好,两个孩子一起在美国读书,都由乔嘉欣照顾。当年两家接到绑架犯的电话后便立马报警,当然,警方也是秘密行动,因此吴老狗并不知道这个信息。陈彦霖是个聪明孩子,是他策划了逃跑计划,帮助童婉成功逃跑。绑架地点在郊外已经废弃的报废汽车回收站里,非常偏僻。童婉跑了3公里,顺着铁路找到了铁路巡逻员,成功报警。”

  “3公里?一个10岁的女孩子?”

  江伟业点头,“虽然童婉自幼练习芭蕾,身体素质还不错,但毕竟年纪小,基本是跟巡逻员说清楚绑架地点就晕了过去。小小年纪,这份毅力的确是令人敬佩。”

  “陈彦霖,”任平生喃喃自语。他和徐案同龄,也是从美国回来的,恐怕他就是徐安遇到的美国同学。他问道,“前辈,您见过陈彦霖吗?”

  “见过啊,怎么了?”

  他把包里的相册拿出来,递给江伟业。“您看看,里面有没有陈彦霖。”

  江伟业看完相册后表示了抱歉,因为陈彦霖长得很普通,他也记不清了。

  之后江伟业带着任平生去了绑架地点,可惜那里早就已经被拆了。

  上海之行收获寥寥,令任平生有些失望。返回苏州后他决定去拜访当年的受害者,也就是陈彦霖。

  林禄骁听说来客是警察,很热情地招呼任平生坐下,叮嘱周嫂沏上好茶。

  在拜访林家之前,孟队长特别嘱咐他,要对林禄骁用尊称。“林老太爷,您好,我今天过来是想咨询一下乔嘉欣的案子。”

  “乔嘉欣?那是个好孩子啊,工作认真尽职。唉,可惜啊。不过,她都去世12年了,为什么又要来问这个案子?”

  “有一件案子可能跟乔嘉欣有关。”任平生暂时不想透露过多信息。

  “因为彦霖要去美国读书,所以我并聘用了英文系毕业的乔嘉欣跟去美国照顾彦霖。”

  “既然乔嘉欣是你们林家的保姆,为什么会带着童婉回国。”

  “我和已经过世的童魁升是战友。我救过他的命,他感恩于我,便资助我创立了‘翰林’。我们原打算让我的女儿和他的儿子结婚,可惜我女儿被陈国邦骗跑了。她是我唯一的女儿,自小身体不好,我一贯疼她,虽然看不上那个小白脸但还是同意了。于是我们便想着让孙辈结亲,因此童婉其实是我家未来的孙媳妇。1998年吧,她参加一个国际芭蕾舞比赛获奖了,被选中去美国专业学校学习。虽然婉儿父母舍不得,但考虑彦霖在那里,而且还有乔嘉欣这个成年人在,就让她去了。后来诗楠生了重病,心里记挂着彦霖,于是便让乔嘉欣带着两个孩子回国看望诗楠。没想到就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发生了那种事。”

  “那时为什么不去接他们呢?”

  “我本来是觉得,孩子也不小了,还有乔嘉欣看着,没必要那么娇气,自己回来就好。唉,这件事是我错了。如果不是我,彦霖也不会……”林禄骁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是他心中最深的伤。

  任平生继续问道,“据我所知,歹徒要求的赎金对林家来说并不算高,但是您在收到勒索电话后立马报警了。您不怕歹徒撕票吗?”

  林老太爷突然怒拍桌子,“荒谬,我是个党员,怎么可能向恶势力低头。吴老狗这种畜生不抓起来只会有更多受害者,给他钱等于助纣为虐。”

  此时周嫂敲门进来,说是少爷回来了。林老太爷让周嫂把陈彦霖带过来。不久后,门外传来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陈彦霖拄着拐杖推门走了进来。

  任平生很想问陈彦霖腿受伤的原因,但觉得不太礼貌,还是闭上了嘴。他开始上下打量着陈彦霖,确实如江伟业所说,他的长相很普通,他也记不起来了是否在相册里见过他。

  “请问您认识徐安吗?”任平生询问陈彦霖。

  “认识,他是我在美国时的同学。”陈彦霖坦诚回答。

  果然,任平生不禁有些激动。他继续问,“您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见过,在朋友的婚礼上。”

  果然,对上了,陈彦霖就是徐安口中的重逢好友。任平生乘胜追击,“后来又再见过吗?”

  “没有,”陈彦霖毫不犹豫地回答。

  “徐安怎么了?”林禄骁问道。

  “徐安死了,”任平生回答了林禄骁,然后又看向陈彦霖,“您确定您在婚礼后再也没有见过徐安。”

  “没有,”陈彦霖依然是毫不犹豫。

  林禄骁此时可以确定,这个警察是在怀疑陈彦霖跟徐安的死有关。他勃然大怒,大喊,“周嫂,送客。”然后他看向任平生,“如果你真的有证据表明彦霖与案件有关,我随时恭候,就算他是我的孙子我也绝不会袒护他。”说完后他竟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

  “爷爷,救心丸被您放在了哪里?”陈彦霖赶紧问他是不是心脏病犯了。

  林禄骁摆摆手,“没事,我缓过来了。”他心脏确实有点问题,但并不严重,很少犯病,这次是真的被气坏了才会这样。

  周嫂也已经赶了过来,招呼任平生离开。任平生清楚把林禄骁气成这样是自己理亏,说了声抱歉便走了。

  晚上,任平生躺在床上,脑中整理着已知信息。他了解徐安是什么人,他实在不认为今天见到的这个陈彦霖和徐安曾经会是朋友,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徐安在与陈彦霖重逢后就去翻相册,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信息,并且相信这会使他发财。突然他几乎是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自己真傻,他直接去找徐安和陈彦霖的同学问不就好了。任平生记得,有一次徐安和一个人在外面打架,闹进了派出所。当时是他被姑姥姥拜托了去帮忙调停的。那个人任平生虽然记不得名字了,但记得两人打架是因为徐安向他借钱,对方拒绝了。徐安当时还嚷嚷着,都是中学同学,竟然一点钱都不肯借。

  第二天,任平生在派出所查到了那个人的信息,他叫陆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