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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第34章 季常青(下)

  「Zero,我女儿确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100万美金的救命钱,我实在凑不齐了。我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您这一次。求您看在当年的事我始终守口如瓶,没有半句怨言的份上,帮帮我。」

  米杰凝视着手机屏幕上这条三年前的消息,指尖在玻璃上掐出淡淡的白痕。当初看到这条消息时,他甚至连一丝关注的念头都没有——在他眼中,季常青向来是个十足的胆小鬼,当年的那件事理应给了他极大的刺激,此后他理应更加本分、更加谨言慎行才是。更何况,这种病症耗费巨大,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即使倾家荡产也未必能救得回来。米杰相信,季常青冷静下来后必定会想通:才四十出头的年纪,与其将钱财耗费在无法治愈的病症上,不如抓紧时间与妻子再生一个孩子。

  直到后来得知安培生死了,他在《2010年财务司驻海外官员回港审计报告》中看到了“季常青”三个字,再结合之前那条求助消息,心里很快有了猜测,没过多久便查清了真相。他清楚安培生与海昌的关系,虽然海昌不在香港,但海恩为了向海昌交代,也绝对不可能放过害死安培生的人;他不清楚杀手到底对季常青有多少了解,不确定如果他落到海恩手里,是否会暴露幕后的季常青。但是,如果季常青被揪出来,当年的秘密很可能会被揭发。这两个隐患,必须尽快清理。

  可惜的是,那天他将季常青推出马路,嘉嘉碰巧救了季常青。

  而之后,他救下了菲律宾杀手蝰蛇,精心策划了绑架案,为的是把水搅浑,制造机会铲除碍事之人。

  他算得很准:只要嘉嘉出事,Anders一定会豁出一切来救她。

  26日的球场里,满场观众都在为球赛欢呼,后排不少人举着望远镜紧盯赛场。米杰手里也拿着望远镜,视线却没落在球场上,反而死死盯着Anders的身影。等看到Anders悄悄溜出看台,他立刻拨通对方的电话,听筒里传出的是他提前录好的、变过声的内容。

  他没只通知Anders,还特意对着地图算准了路程和时间,把消息也传给了海恩。他要的就是黑帮打手、蝰蛇和Anders三方撞上——这几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最后谁能赢,他并不在意。若是Anders死了,自然最好,事后他会处理掉蝰蛇,确保嘉嘉不受伤;即便Anders赢了也没关系,他早为对方准备了更大的“惊喜”。

  他提前用药物让嘉嘉陷入昏迷,又悄悄破坏了铁柜的锁头,之后再用远程声波唤醒她。他早摸清嘉嘉精通绳结拆解术,知道她醒后能解开绳索;也算准她想逃时,会“刚好”发现锁头“因老化脱落”。他还特地把铁柜挪到能看到通风管道口的位置,又故意弄松了管道栅栏的螺丝——在那间无处可躲的屋子里,嘉嘉必然会选择从通风管逃生。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嘉嘉躲进通风管,清清楚楚目睹了Anders杀人的场景。等Anders离开后,米杰趁着警方赶到前的间隙,快速进入工厂,将提前装好的监控设备拆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本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嘉嘉看清Anders的真面目,两人会彻底决裂,碍眼的Anders就能彻底消失。可他没料到,嘉嘉竟被吓得直接失去了那段记忆,反倒弄巧成拙,给了Anders重新接近她的契机。

  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用。至少,蝰蛇死了,也算清除了一个小麻烦。而真正的威胁,始终是季常青——季常青胆子小,这一连串意外早已超出他的承受范围,米杰笃定他一定会选择提前离港。

  至于监听季常青,其实很简单:他之前给季常青发过一条伪装成【财政司工作通知】的短信,里面附了个钓鱼链接,季常青没多想点开后,监听程序便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他的手机。季常青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自然都逃不过米杰的眼睛。

  他终于等到季常青向财政司请假。

  财政司的公务车本就优先分配给更高级别官员与更早预定的事务,腾不出多余车辆,只能联系外包的安途租车公司——这一切,早就在米杰的预料之中。

  他精准截停财政司打给安途的电话,用变声器伪装成安途职员,干脆应下派车需求。随后,他拿出提前备好的伪造手续,以司机身份准时候在酒店门口,顺利接走了季常青和秘书。

  米杰看向依旧不省人事的季常青,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往他脸上泼去——冷水激得季常青猛地抽搐,瞬间睁开眼。

  “你是谁?”季常青撑着地面坐起来,神色惊恐,视线扫过四周密不透风的树林,声音发颤,“这是……哪儿?”

“Zero。”米杰的声音裹着山风,冷得像冰。

  “Zero?”季常青脸色瞬间惨白,后背重重撞在树根上,指尖抠着地上的腐叶。米杰握着铁锹柄往前走了两步,阴影笼罩住季常青:“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季常青喉结滚动,才想起那句“这是哪儿”,而米杰的下一句话,像淬了毒的针:“这里是你的葬身之地。”

  季常青手脚剧烈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只挤出破碎的气音:“我、我守着秘密……没说过……”米杰没耐心听,左手抓住季常青的头发往后扯,右手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刀——寒光闪过,刀刃直接划开季常青的喉咙。季常青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衬衫,他想抬手捂住伤口,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在快速流逝。

  死亡的窒息感攥紧了心脏,季常青的视线开始模糊。弥留之际,脑海里突然闪回多年前那个雨夜——他酒后撞死人,慌乱中看见邮箱里那封“解决一切违法麻烦”的广告,鬼使神差拨了号码。要是当初没贪那点侥幸,要是没联系Zero……悔恨像藤蔓缠上心头,可他连“后悔”两个字都发不出,只能任由眼泪混着血珠往下掉。

  季常青没了声息后,米杰拿起铁锹在旁边挖了个洞,先把尸体扔进坑里。他转身捡起季常青的衣物,在坑边点燃一堆火,打算烧掉这些痕迹——把脱下来的衣物一件件往火里扔时,一件衬衫刚碰到火苗,衣兜里的钱包就跟着掉了出来,落在火堆旁的泥土上。米杰弯腰捡起,打开一看,里面夹着张季常青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他瞥了眼照片,又看了看坑内的尸体,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随后拿出手机对着尸体和照片拍了张照,掏出打火机将全家福点燃,看着它在风里化成灰烬。

  他点开海昌的秘密邮箱,发送照片,附言:「此人是季常青,驻纽约经贸办基建主任。女儿身患白血病,为筹措治疗款,不惜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安培生发现此事后以此勒索,季常青便动了买凶杀死安培生的念头。我已经很多年不碰高风险生意,但作为中介联系杀手这类业务照常。以往我会审核对象身份,可当时被别的业务分散了精力,没能审核。后来得知安培生死讯,才惊觉他要暗杀的对象竟是你的私生子。他的死,我终究该负几分责任,是我监管失当。念在我们曾是长期合作的关系,我亲自处理了他。」

  其实这些内容65%是谎言,他之所以发这封邮件,是因为他清楚:一旦海昌得知季常青杀害安培生的根本原因是为救女儿治病,为了泄恨,定然不会放过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