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峡道的黑暗浓稠如凝结的墨。警车顶灯无声旋转,红蓝光芒在蜿蜒的盘山路面和深不见底的斜坡上割出短暂的光域。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海文从停稳的银色SUV中跨出,大衣下摆在风中被瞬间灌满,身形却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掠过现场闪烁的警灯和忙碌的干警精准落在不远处——秋槿裹着银色的保温毯,坐在一辆警车后座。她的脸惨白如纸,头发凌乱,肩头衣料有一处明显撕裂,双手紧抓着小挎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突起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深色缎面里,几乎要将它抠穿。一个穿着荧光背心的EU警员蹲在她面前,似乎正在安抚她。秋槿却始终低垂眼睑,紧闭双唇,沉默不语。
看到海文,不远处的一位警员迅速小跑过来,将手中正发出杂音的对讲机直接递到他耳边:“海Sir!南坡主现场刚通传!”
滋滋的电流声中,现场声音清晰地炸响:
“指挥中心,南坡23号灯柱旁岔路尽头发现目标车辆,一辆白色奔驰轿车!车尾有明显撞击凹陷,地面遗留一组胎纹清晰的轮胎印,方向显示撞击后急转掉头驶离!车辆后方发现一名男性死者,约四十岁,仰卧状态!腹部发现多处深度刺创,创口撕裂严重,现场大量血迹!初步判断锐器贯穿伤导致失血性死亡!重复,确认死亡!其裤裆部位发现不规则渗血痕迹,初步判断存在软组织撕裂伤!现场除撞击点及尸体周围外,未发现明显扩展性打斗痕迹及喷溅血迹!”
海文的目光却如淬火的刀锋,刹那间锁死在秋槿脸上,随即沉沉下移,精准地扫过她那件藕粉色的雪纺连衣裙——裙摆虽沾染尘土、略显凌乱,但在晃动的警灯下,确实不见半点血污。
“我是海文警司,现授权最高现场指挥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压过所有嘈杂,“立即将封锁范围扩大至尸体与白色奔驰为中心,半径三十米!设为核心禁区。重点保护所有血迹、足迹、轮胎压痕及地面接触痕迹,一律不得破坏!等待重案组主力抵达!派一组人沿轮胎痕迹追踪,我需要那辆车的去向!必要时,直接联络交通署调取全区监控!”
发布完命令后,海文将手中的对讲机归还给警员。几步走到秋槿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刺目的蓝光。她的脸在阴影中愈发苍白,紧紧裹住的保温毯边缘止不住地轻颤。
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揉碎在风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定:“别怕,我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从头告诉我。”
秋槿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看向海文,随即又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绞着毯子边缘:“秦医生,秦振豪医生一直对我不错。之前有个护工纠缠我,也是他站出来举报的。今天医院出乱子也是他拉住我避开人群……”她刻意放缓语速,试图压下声音里的颤意,却还是泄露出藏不住的不安,“所以他说约我上山兜风看星星,我没好意思拒绝。”
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她的声音骤然绷紧:“车开到那个背阴的山坳时,他突然……突然把我按过去,强迫我给他口交。”她猛地攥紧毯子,指节泛白,“我太害怕了,狠下心咬了下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再次感受到那一刻的决绝和恐惧:“他惨叫了一声,把我推开……他痛得在驾驶座上蜷缩成一团。我吓疯了,趁着他失去行动能力,拼命往山下有光的地方跑……”
话音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关键,她急忙补充:“幸好我当时一直挎着它!”她的语速不自觉加快,手指更用力地按了按那只小挎包。“里面装着我的手机。我之前存过你的号码——你是我唯一认识的警察,所以第一时间就打给你了。”
“逃跑过程中,”海文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关键,“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别的车辆?异常的亮光或声响?”
秋槿的指尖抵着太阳穴使劲回忆,眉头紧锁:“跑的时候……有,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车撞上了什么东西,特别响!我当时更加害怕了,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命跑,用尽全力地跑……”
她咬着下唇冥思,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另一根记忆的稻草:“对了!上山的时候,我好像在后视镜里看到过一辆车远远跟着,黑黢黢的看不清型号,但轮廓瞧着有点方,像辆越野或者面包车?但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当时只当是顺路,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抬头望向海文,却见他脸色异常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她读不懂的专注,这专注像块冰,让她后颈泛起凉意:“怎么了?那个……秦医生他没事吧?我……我咬的那一下,他会不会……”
海文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声音沉得像浸透了夜露的石块:“现场发现一具尸体,胸口还有多道穿刺伤。”
他刻意顿了半秒,看着秋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才缓缓补充:“裤裆处有明显渗出性血迹,符合你的描述。”
秋槿的身体瞬间僵住,裹着毯子的双肩明显一缩,难以置信地瞪着海文:“死……死了?怎么会?”她的声音哽住,茫然和巨大的震惊吞噬了之前的不安,“我离开时他还活着啊,我还听到他的叫骂声。”
“你先稳住情绪。”海文自己都没察觉,此刻的语气竟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现场还有其他车辆遗留的痕迹,这也与你的描述相符,大概率与死者的死亡有关。”
秋槿似乎真的被海文的话语安抚到了,肩膀逐渐放松下来,投向海文的眼神里增添了几分感激之情。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秋槿沉默地点头,裹紧身上的保温毯站起身。海文将毯子扯下扔回警车后座,随即脱下自己的深色大衣,不容分说地拢上她单薄的肩头。厚实的布料和残留的体温瞬间阻隔了夜风的侵袭。
秋槿身形一僵,下意识想挣脱:“不用——”
海文只用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欲抬的胳膊,目光沉定地阻止了她。“走吧。”他转身走在前面,身影几乎完全罩住了后面纤弱的秋槿。他为她拉开银色SUV的后座车门,一手护着门框顶部避免她低头撞上,看她坐进去。
秋槿轻轻报出地址,海文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