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诊所虚掩的玻璃门被推开,门楣上的风铃残骸晃了晃,似在无声诉说着这里的变故。候诊区的龟背竹叶片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饮水机旁的纸杯桶空得彻底,空气里消毒水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甜香,透着诡异的平静。
何督察迅速迎上前,瞥了一眼旁海文身边的Oliver,随即收回目光,喉结微微颤动:“海Sir,发现尸体的是诊所的张医生。他因孩子早上突发高烧而请假,下午四点返回时,发现大门紧锁,且贴有‘今日休假’的打印纸条。使用备用钥匙进入后……”
“直接说重点。”海文打断他,目光已经快速扫过候诊区的每一处细节,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储藏间,三具尸体。”何督察引着众人往里走,“张医生确认过,是诊所的李医生、王护士和前台小陈。另外,他发现诊所的止痛药不见了。我们在垃圾桶里有个空药瓶,旁边还有个用过的针管。”
储藏间的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之下,三具尸体并排蜷缩在消毒柜后,手腕被粗麻绳以标准的双渔人结捆死。最外侧的护士尸体脖颈处,一道横向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凝结的血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Oliver戴着白手套蹲下身,从证物袋里取出安培生和女仆喉咙伤口的照片,与眼前的伤口仔细比对。他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点了点:“创角角度、发力方向,还有这利落的切割手法,都和之前的案子对上了。”起身后推了推眼镜,动作斯文。
何督察从鉴证人员那里拿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空药瓶:“这就是垃圾桶里的药瓶,张医生看过了,确认是麻醉剂。”
Oliver走过去拿起证物袋,仔细查看里面的药瓶,眉头微蹙:“这麻醉剂的剂量不对劲。”他转向海文,声音平稳,“常规牙科治疗用不了这么多,超出治疗量三倍。”
何督察猜测道:“是给三位死者用的吧。”
“不对,”海文接过话头,语气笃定,“他既然能控制住三名死者,就没必要再用麻醉剂了。”他又看向何督察,“何 Sir,今天有患者来过吗?”
何督察适时递过患者预约表:“今天预约的八位患者,上午五位下午三位。除了这个叫夏嘉的,其他人都接到了前台座机的休假通知,通话集中在9:15。”他指尖点向表格倒数第三行,“夏嘉,预约下午1点,电话关机,联系不上。”
当看见“夏嘉”两个字时,海文有了瞬间的失神,随即伸手夺过预约表,仔细对比后,眼色变得沉重了几分。
Oliver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是那个打跑了菲律宾人的夏嘉吗?这样就说得通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夏嘉,所以逼迫医生对夏嘉使用了过量麻醉剂,就是为了确保夏嘉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还有别的发现?”海文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寒意,眼神锐利如鹰,何督察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监控显示,上午9点,疑凶戴鸭舌帽穿灰色连帽衫推着一个28寸行李箱进入诊所,随后内部监控全部中断。”何督察语速飞快,“下午十二点五十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走进诊所,按时间推断,应该就是夏嘉。一点三十分左右,疑凶推着行李箱离开,开走了王护士停在停车场的黑色本田 Jazz,我们正在追踪这辆车。”
海文沉默片刻,掏出手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张警司,立刻给 Norman 打个电话——夏嘉被绑架了。”
接到张警司电话时,Anders 正坐在观众席看比赛,手里握着一杯鲜榨果汁。
手机屏幕亮起“张警司”三个字,他眉宇间掠过几分疑惑。
“Norman,夏嘉被绑架了。”
果汁杯猛地从Anders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橙色的液体溅到旁边人的裤腿上。那个观众低头一看,正要发作,他只来得匆匆丢下一句“抱歉”,便瘸着右腿踉跄地挤进人群,每一步都因腿伤而有些歪斜,却一刻不停地朝着球场出口冲去。
Anders一瘸一拐地冲进停车场,拉开车门时右腿重重磕在门框上,他却连揉都没顾上,反手“砰”地甩上车门。引擎刚启动,他猛地挂挡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般蹿出去,轮胎在地面擦出一道浅白的痕印。
右腿抵在油门踏板上,每一次发力都扯动旧伤,他却死死盯着前方车流,方向盘在掌心快速转动,接连超车变道。车载蓝牙突然响起,张警司的声音劈面而来。
“Norman,你不用来西九龙警局了。刚接到匿名报警,夏嘉在将军澳工业邨印刷厂被找到了,人已经送将军澳医院。”
张警司听见他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呼气,像绷紧的弦骤然松了半分。
Anders手腕一翻打方向盘,车子精准地拐进通往将军澳的岔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还好吗?有没有出事?”他的声音夹杂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听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现场有五名死者,其中一个应该是绑架她的菲律宾杀手,全是一枪毙命。夏嘉没受伤,是在铁皮柜里找到的——估计动手的人也没想到柜子里还藏着人。”
“知道了,谢谢张Sir。”Anders说完,抬手按断了通话。
车子猛地刹在将军澳医院急诊楼前的停车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Anders 推开车门,右腿刚触地便打了个趔趄,他反手攥紧车门把手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后,一瘸一拐地朝着急诊楼狂奔,裤脚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灰尘。
“你好,麻烦问下,从将军澳送过来的夏嘉,现在在哪个病房?” 他冲到护士台,声音里还带着急促的喘息,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胸前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护士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三楼重症监护室外的307观察病房,刚送过去没多久。”
Anders道了声谢,目光转向电梯,见人潮拥挤,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楼梯间。右腿的旧伤在急促的登阶中突突直跳,每一步都像踩在钝刀上,他却咬紧牙关没敢放慢速度,扶手被攥得咯吱作响。
刚拐上三楼走廊,就见海文正站在307病房门口打电话,旁边站着一个神色焦虑的年轻男人,正是韩涛。
Anders快步上前,韩涛伸手就拦在了病房门前,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
Anders正张口要解释,海文立刻掐断电话,抬手按住韩涛的胳膊轻轻一拉,示意他先不要问这个问题了。
被这短暂阻拦拖慢半秒,Anders 的视线早已越过两人,直勾勾胶在门上的玻璃窗上。他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撞过去——额头重重抵着门框,鼻尖都要贴扁在玻璃上。在看清她安然无恙的瞬间,他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浊气里仿佛带着千斤重担卸下后的颤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声音才带着劫后余生的焦灼响起:“她怎么样?”
海文的声音压得很低:“身上没见外伤,各项初步检查也都正常。”他盯着监护窗内,”就是一直没醒,医生说要安排深度脑扫描,24小时检测。”
Anders喉结滚动着,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嘉儿小时候亲眼目睹母亲被杀,后来得了严重的解离性木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