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蝰蛇的最后一搏了。
前天晚上,被那个男人救走后,对方掸了掸袖口的灰尘,抬眼看向他:“你见过雇佣者吗?”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摇摇头。任务都是由老板联系的,老板只说佣金很丰厚,办完这单,他就能带着钱退休了。
“我知道你的雇佣者是谁。”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暗杀政府官员难度极高,他目前的情况根本拿不出这么高的佣金。你老板八成跟他有私交,”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他的腰侧,“所以即便雇佣者能拿出的佣金并不高,他还是想帮一把。他选了你,因为你有伤在身,还需要长期服用止痛药,对他来说就是个现成的负担。”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他没告诉你暗杀对象是谁,骗你来到香港,只要确保你能完成任务就好。他根本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香港,他要你死在这里。原本说好接应你的船不会来的,载你回去要花钱,你回去了他也没钱给你,何况你回去了也是个甩不掉的负担。你现在面临的,是一盘死局。”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这下是真的慌了。
男人抛出一个方案:“我能给你唯一的活命机会:绑架北铭集团总裁的前女友,就是那个跟你在巷子里打过一架的女警,用她来要挟他。”
蝰蛇皱起眉,满脸怀疑地嗤笑一声:“Norman的前女友会是警察?就算是,他也不会为了个女人掏这么多钱。”
“他会的。”男人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斩钉截铁地说,“他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放弃所有底线。”
“我凭什么相信你没骗我?”他梗着脖子反问。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我骗你图什么?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救下你的。周六你绑了她,提出要赎金,她如果能说出 Norman 的名字,就说明他们关系确实不浅。”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笔记本,“夏嘉知道Norman的私人邮箱地址,我会写一封勒索信,你发给他。向他索要 1000 万不连号美元和私人飞机。他根本不住在香港,为了保住夏嘉的命,他只能听你的。”
“既然他不在香港,我怎么得到赎金?”
“他虽然不在香港,但William Jones在香港分部。”男人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随后悄然将纸张递给他。“他是Norman的亲信,深受其信任。”
“为什么他的亲信不在他身边,而在香港?”蝰蛇审视着纸上的名字,心生疑窦。
“因为他不放心夏嘉在香港,所以特意把亲信派到香港分部,真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应对。”
“你为何要帮我?”他紧盯着男人的头盔,却丝毫无法窥见对方的表情。
对方的语气平静而冷静:“你向他索要的1000万,分我一半。”
原来是为了钱。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暂时放下心来。
蝰蛇点开手机邮箱里的草稿箱,又仔细审了一遍那年轻男人写的邮件,确认没半点问题 —— 连语气都跟他本人分毫不差。
他戳开邮件附件栏,附件里,10.4MB 的加密 MP4 正以每秒 0.1% 的速度稳步上传。
他捏起桌角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清楚记着夏嘉说的 Norman 私人邮箱。照着纸条输进收件栏后,他又仔仔细细核了三遍,确认没半分差错。
他抬眼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为香港时间下午三点。仓库的铁皮屋顶被烈日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尘土混合的味道。蝰蛇摸出藏在腰间的短刀,刀刃在强光下闪了下。北铭银行总部在瑞士苏黎世,此时正是早上九点。他记得清楚,上次暗杀那家能源公司高管时,对方的日程表上,这个时间永远标注着各种工作内容。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总这样,私人邮箱被工作事项挤到角落,就算瞥见新邮件也只会忽略。
他必须等,等Norman处理完上午的紧急事务,稍作喘息时再发送——苏黎世时间中午十二点最合适,那时对方大概率在午休,会顺手点开私人邮箱。更重要的是,换算成香港时间就是傍晚六点,William Jones 接到指令后,能在银行下班前协调调取1000万不连号旧钞,也有充足时间联系私人飞机方安排凌晨四点起飞的事宜,不会因时间紧迫出乱子。
他记得在提出调整发送时间的建议时,那个男人沉默了数秒,显然是未曾考虑到这一点。年轻人嘛,尽管聪明,但终究还是缺乏经验。
他合上笔记本时,刀背轻碰了下桌沿,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为这场计划敲下关键的节点。仓库外的阳光透过铁网窗涌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布好的阵局。
下午2:33,三星D908的金属外壳被晒得发烫。米杰拇指按下呼叫键的瞬间,临海公路遗弃的电话亭内生锈的听筒自动提起,电子合成音混着浪涛声炸响,自动播放之前的录音。
话音刚落,接线盒迸出蓝火花,焦糊味迅速被咸腥海风扯碎。
米杰手中的三星同时发烫。滑盖“咔”地弹开,屏幕迸出乱码,机身在他掌心抽搐如垂死的蝉。他转身走向垃圾桶,边走边拆解手机。指甲抠开后盖,电池抛进“厨余垃圾”桶,主板被掰成两半,左半扔进“玻璃回收”箱,右半主板塞进“有害废物”桶的废电池堆。
SIM卡的金属芯片嵌进口香糖,粘在巴士站广告牌背面。午后烈日将让铝层在两周内氧化成灰。
下午3:25,重案组何督察的电话打给海文:“海 Sir,康健牙科诊所发现三具尸体,监控拍到凶手右手缺根无名指——应该就是你之前锁定的那个菲律宾杀手。”
海文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帽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沉声回应:“守住现场,我二十分钟到。”挂断电话的瞬间,他大声喊道:“Oliver,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