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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第15章 海文的陷阱

  十二点整,秒针跳动完毕,时间步入周六。

  码头入口突然碾过碎石声。一辆黑色轿车破入黑暗,车灯劈开夜色的瞬间,坤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弓起背。

  “海Sir,不对劲!”韩涛的呼吸陡然粗重。

  车门打开的刹那,坤仔刚要扯开嗓子,为首的刀哥已经举枪指向他,食指在扳机上轻叩两下。坤仔知道这是对方在警告自己——闭嘴。两个手下默不作声钻进偷渡船,三分钟后折回来摇头:“老大,空的。”

  刀哥一脚踹在坤仔膝弯,他扑通跪地时,皮鞋已经碾上手背。“那家伙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没来啊!”坤仔的惨叫撞在集装箱壁上弹回来,“放我一条活路……”

  “少他妈装蒜。”刀哥碾得更用力,“说出来,留你全尸。”

  “我真不知道!阿文!救——”坤仔的呼救卡在喉咙里,刀哥突然抬枪,枪声在空旷码头炸得刺耳。血珠溅在木箱上,像泼翻的红漆。

  “扑街仔,还藏了后手。”刀哥咬牙切齿,“撤!”

  “追!”海文猛地窜出去,战术靴碾过碎石的脆响混着喊声,“韩涛,叫支援和救护车。”

  刀哥和两个手下刚拽开车门,海文的子弹已经擦着刀哥耳畔飞过。那家伙竟反手拽过身边一个手下挡在身前,沉闷的枪响里,被当作盾牌的手下软倒在地,刀哥趁机滚进后座,另一个手下迅速钻进驾驶座。

  海文目光扫过四周,瞥见不远处叠着两个废弃集装箱,顶层箱沿刚好与巷口高度持平,能将轿车行驶路线尽收眼底。他几步冲过去,踩着下层集装箱的金属把手借力跃起,指尖抠住上层箱沿猛地一拽,整个人利落地翻上箱顶。

  海文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后窗,精准钉进驾驶座手下的太阳穴。

  轿车顿时失控,疯狂地撞向路边的消防栓,水花冲天而起的瞬间,海文已经从集装箱上跃下,快步逼近。刀哥从变形的车门里挣扎着爬出来,捂着流血的肩膀,眼神凶狠地看向海文。

  海文的脚步刚踏进巷口路灯的光晕,刀哥突然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枪。他知道自己逃不了,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啊——”

  惨叫声,刀哥的腕部爆开一团触目惊心的血肉礼花。

  他还想用另一只手去捡枪,却看着海文将枪踢远。

  海文拿出手铐,铐住他的双手。

  耳麦传出韩涛的声音:“海Sir,支援在路上了,但是,坤仔……没气了。”

  海文嗯了一声,视线掠过地上痛苦哀嚎的刀哥。他摸出烟盒抖出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跳了跳,终于稳住时,火光映出他眼底毫无波澜的冷。

  警局的白炽灯惨白得晃眼——凌晨三点的警局总是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在空旷的走廊里。

  海文站在自动咖啡机前,正打算摁下按钮。韩涛犹豫着走过去,手里攥着刚泡好的热可可,纸杯壁上凝的水珠浸得掌心生凉:“海Sir,坤仔的事……”

  “嗯?”海文转过头,“有新线索?”

  “没,就是……”韩涛攥紧纸杯,指节泛白,“我知道你们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即便他后来混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别往心里去,谁也想不到会突然杀出另一伙人。”

  坤仔曾交代,那个送杀手上船的男人告知杀手,周五晚上将有船只带他离开香港。然而,私下里,男人却对坤仔表示,周五晚上无需安排船只。不知何故,幕后之人似乎有意将杀手困在香港。按理说,今晚坤仔本不该出现在港口,他之所以在此等待,是为了配合海文的计划,引诱杀手上钩。

  所以,坤仔原本不必丧命。

  “我没往心里去。”海文终于按下按钮,黑咖啡汩汩流进纸杯,“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杀手会来。”

  韩涛愣住了,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纸杯烫得指尖发麻:“可你昨天……”

  “坤仔这条线早就废了。”海文端起咖啡杯,热气在他眼前凝成白雾,“杀手差点就被那伙人杀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被盯着,怎么敢按原计划离港?”

  “那你让坤仔去码头……”韩涛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我要钓的不是杀手。”海文打断他,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是追杀杀手的人。现在关键是核实那三个的身份。”

  韩涛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码头那摊暗红血渍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中翻涌。

  “可是这么干……坤仔绝对活不成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很残忍,但是,”海文呷了口咖啡,苦味漫过舌尖时,眼神依旧平静,“他死了,对他自己还是他的母亲,都是解脱。”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风撞开,带着晨露的寒意灌进来。韩涛看着海文把半杯黑咖啡一饮而尽,纸杯被捏扁的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位上司的影子在惨白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把藏在鞘里的冷刀。

  海文将空纸杯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荡开涟漪。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划过喉结时,目光忽然投向审讯室的方向:“去看看陈道。”

  审讯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陈道右手腕的纱布下,暗红血渍正缓缓洇开,在袖口积成一小片深色。见海文二人进来,他猛地抬眼,眸子里的狠戾混着警惕,像淬了毒的钢针:“不管问多少遍,我都只有一句话——不知道。”

  海文没接话,拖过一把椅子坐下,金属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三张照片,“啪”地拍在刀哥面前的桌上。

  “这三具尸体,是6月24日死在旺角砵兰街武胜大厦的黑帮打手。我们查过,都是四海会的人。”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道扫了眼照片,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给我看这些做什么?不认识。”

  韩涛按捺不住,往前半步:“你自己就是四海会的,还装什么糊涂?”

  “两位阿Sir怕是不清楚,四海会盘根错节,成员上千,我哪能个个都认得?”陈道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韩涛还想争辩,海文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今天用的那把枪,我们已经做了弹道比对。”海文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刀哥受伤的手腕上,“和武胜大厦现场提取到的一组弹道,完全吻合。你该明白,就算是同型号的枪,弹道也绝无可能一模一样。”

陈道的眼神闪了闪,随即嗤笑一声:“那枪是我捡的。哦,对了,就前两天在砵兰街附近捡到的,没想到这么巧。”

  这话里的谎话,像没遮好的伤口,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海文朝韩涛招了招手,韩涛立刻会意,将手里的黑色摄录机递过去。海文接过来,指尖在播放键上轻轻一点,才把机器推到刀哥面前,掌心始终没离开机身。屏幕上很快跳出码头的画面——他枪杀坤仔的瞬间被清晰拍下。陈道的脸“唰”地白了,下意识想去碰摄录机,却被海文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说吧,谁让你追踪那个杀手的。”海文的眼神骤然锐利,像手术刀般直刺人心。

  “我……”陈道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梗着脖子道,“没人命令,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有私怨。”

  海文盯着他,目光沉得像结了层寒霜,指尖在桌角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让陈道心头发紧。没等他琢磨透对方心思,海文突然起身,冷声道:“我知道了,先关起来。”说罢转身就朝审讯室外走,韩涛眉头拧起,快步跟上去,出了门才压低声音追问:“海Sir,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了?”海文脚步没停,淡淡说道:“他是一条衷心的狗,不会说的,你去帮我把他的信息查清楚,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