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15,海文警司的办公室内。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正反复查看武胜大厦附近的夜间录像。画面中,一辆载着两人的摩托车在雨夜中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画面定格放大——像素格逐渐模糊成一片。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
韩涛推门而入,神情略显犹豫,但最终还是走到海文面前。
“海Sir,我想请个假。”
海文与其他上级不同,他对属下的管理相对宽松,只要理由合理,通常会允许提前下班。
“不过海Sir,您放心,这不会影响到晚上的行动。”韩涛担心海文会拒绝,连忙补充道。
“有什么事情?”
“今天是Summer的生日,我每次都会去和她家和她家人一起为她庆祝生日。”
“生日?”海文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突然想起昨天Anders那双清澈而明亮的双眼,那阳光而真诚的笑容。
他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
“海Sir?”韩涛被这猝不及防的笑意搞得心里发毛。
“没什么,就是想通一些事情。”海文的目光再次转向屏幕,“去吧,记得晚上八点准时集合。”
下午八点,坐在驾驶位的Anders轻声哼着歌,读着让·弗朗索瓦·达尔的法文初版《解码者——数学探秘之旅》。
指节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敲。他的目光不时投向夏嘉公寓的门口,膝上摊开的笔记本里躺着几行尚未完成的算式——那是他随时可以拾起的快乐消遣。
忽然,他眯起眼睛——公交站前那个穿校服的少年看起来格外眼熟。
他猛地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敲着方向盘。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模糊的色块、断续的剪影、摇晃的视角。记忆像被狂风吹散的相册,终于,他找到了少年的面孔,每年,这个时间他都会来到这里。
再睁眼时,少年已经走进公寓大门。
米书宁打开门,看见米思诚站在门口,微微一笑,“思诚,今天来得真早。”
“学校提前放学。”少年的声音低沉,但在姑姑面前,他的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
“嘉嘉,思诚来了。”米书宁朝卧室方向大声喊道。
卧室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随即——“嘶!”
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后,夏嘉单脚跳着冲出来,左腿膝盖明显红了一块。
“你这孩子……”米书宁摇头,“这么大了还是这么莽撞。”
夏嘉仿佛对姑姑的责怪充耳不闻,目光上下打量着米思诚。“思诚,让姐姐看看你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
少年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姐姐,才一个多月而已,能有多大变化?”
“你们姐弟俩去沙发那边聊天,桌子上还有零食。”米书宁看向米思诚,“思诚,不好意思,没有准备甜食。因为嘉嘉牙痛,明天还要去看牙医,本来就不应该吃蛋糕,但毕竟是他的生日,还是得有生日蛋糕的,除了蛋糕不能再让她吃甜的了。”
“姑姑,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喜欢甜食,”米思诚看着夏嘉,颇有几分无奈,“姐姐,你也是,这么多了,还管不住嘴。”
“那甜食真的是我的最爱嘛。”夏嘉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下耳垂,“我不能没有甜食,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米书宁轻柔地敲了敲夏嘉的额头,眼中满是宠溺,“就你会贫嘴。”
米杰驾驶着奥迪A6压过减速带时,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对面的黑色奔驰,表情却毫无波澜。随后,他稳稳地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他背着背包,手提蛋糕盒,走进电梯,直至12层才停驻。电梯门“叮”的一声轻响开启,在走廊冷冽的光线中,他隐约听见屋内传来夏嘉欢快的叽叽喳喳笑声。
推开门,他将手中的盒子放在餐桌正中央。
“阿杰,这蛋糕是哪家的?”夏嘉围着餐桌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蛋糕盒。
“我自己做的。”米杰说着,松了松领带,朝卧室走去。
“哥哥做的蛋糕看起来好专业啊。”米思诚透过蛋糕盒盖子上的透明部分,窥视里面的蛋糕。
“去蛋糕工坊学了两天。”
“哥哥虽然平时不说,但还是很关心姐姐的。”米思诚其实很希望姐姐能和表哥凑成一对,他看得出米杰对夏嘉有情,也只有夏嘉这样迟钝的人一直未能察觉。
韩涛拎着礼物袋敲门,开门的是米思诚。
“思诚,你长高了不少啊。”韩涛上次见到米思诚已是整整一年前,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久未谋面,确实变化显著。
“涛哥哥,好久不见。”
“Summer,生日快乐!”韩涛将礼物盒递给夏嘉。见夏嘉准备拆礼物,他赶紧提醒,“等过完生日再拆。”
韩涛的目光转向米杰,他站在窗边,手里握着玻璃杯,似乎在品酒,光线折射在他脸上。他的视线并未聚焦在他们身上,也看不出到底在注视何处,或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米书宁端着食物从厨房走出,“Mark,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阿姨,我来帮你端食物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快坐下吧。”
米思诚熟练地点燃蜡烛,暖黄色的烛光在蛋糕上跃动。米杰从包装盒里取出一个生日皇冠,安装好后,轻轻戴在夏嘉的头上。
“嘉嘉,希望你永远开心。”
夏嘉有些意外,难得听到米杰说出这样的话。
“许愿许愿!”米书宁拍着手带头唱起,“祝你生日快乐……”其他人也纷纷加入合唱,连米杰也不例外。夏嘉双手合十,烛光映照着她微笑的脸庞。她深吸一口气——
“等等!”韩涛突然掏出手机,“让我录个视频!”
“哪有这么大规矩。”夏嘉直接吹灭了蜡烛。
“诶,你……”韩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赶紧切蛋糕吧。”
Anders静坐在车内,目光投向12楼的落地窗,隐约中依稀可见几个模糊的人影。他轻声低语:“生日快乐,嘉儿。”
夜色如墨,泼洒在九龙城的老旧街区。福荣街尽头的废弃码头浸在咸腥海风中,生锈的集装箱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阴影里,远处货轮的鸣笛声偶尔漫过礁石,撞碎在这片死寂里。
海文靠在集装箱锈蚀的接缝处,腕表荧光跳成 11 :51 ——距离坤仔供出的菲律宾杀手离岗时间,还有九分钟。韩涛蹲在二十米外的货柜后,夜视仪的绿光淌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手指始终扣在配枪的扳机护圈,指节泛白。
“海 Sir,坤仔说杀手指定从三号通道来,要不要往前压十米?”耳麦里飘来韩涛压碎的声线。
海文没接话,抬眼扫过码头中央那盏垂死的探照灯。光柱晃过之处,能看见坤仔缩在约定的木箱旁,指间烟头明灭得像只惊惶的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