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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第6章 踩过界

椭圆形会议桌旁已坐了七八个人。首席调查主任钱钟国将投影画面切换到案件概要,光柱里浮起安培生的证件照。

“战略罪案干预组(SCIU)刚转来的案件。”钱钟国的激光笔红点停在照片眉心,“财政司审计署驻港稽核主任安培生,初步判断为职业杀手所为。表面是凶杀,但SCIU判断背后很可能牵连贪污。他们主攻命案,资金这条线,由我们接手。”

坐在侧面的调查主任Cindy正翻阅着会议资料,闻言抬起头:“上季度的财政司廉政评核会上,安培生还被评为‘廉洁模范’。”

“模范?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接话的是助理调查主任David,他靠在椅背上,语气直接。

“Jamie,你有什么想法?”钱忠国看向会议桌另一端始终未出声的米杰。

米杰的视线在手中一份文件上多停留了两秒——《2010年财务司驻海外官员回港审计报告》。他合上文件,抬眼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目前线索太散。我建议双线切入:一条查人,厘清他的工作网络;一条查钱,摸清资产异常。先从配合重案组梳理资金链开始。”

钱忠国点头,随即环视全场,下达指令:

“好,核心分工如下:

“David,你领A队,主攻‘钱’线。 彻查安培生及其直系亲属名下所有已知的本地与离岸账户,我要看到完整的资产图谱。Hans,你带两个人协助David,重点筛查近半年的大额异动。

“Jamie和Cindy,你们领B队,主攻‘人’线。深度分析安培生经手过的所有审计项目,尤其是涉及重大财政拨款的。把他过去三年的工作轨迹、评审记录、联络名单全部厘清。”

黎明集团副总裁办公室内,黎天耀靠在黑色真皮椅里,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扶手,明显已经听烦了财务总监的汇报。他的目光不时瞟向窗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突然,三下节奏均匀却带着谨慎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内的沉闷。

“进来。”黎天耀头也没抬,仍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报表。

助理小齐快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俯身低语:“少爷,安培生死了。”

黎天耀手中的钢笔一顿,墨水在白纸上晕开一片。他猛地直起身,挥手粗暴地打断财务总监的汇报:“够了,都给我出去!”

财务总监吓了一跳,连忙合上文件夹,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黎天耀立刻转向小齐:“说清楚,怎么回事?”

“刚收到的消息,”小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安培生……今早被发现在家中遇害,一刀毙命。警方初步判断是职业杀手所为,手法很干净,像是东南亚那边的路子。”他稍作停顿,观察着黎天耀的脸色,“说起来…他死了,对您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事?”黎天耀猛地一掌拍向办公桌,震得茶杯在托盘上跳起,发出刺耳的磕碰声。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我是他法律上唯一的儿子,可他何曾把我放在眼里?他最看重的是美国的私生女,安培生这个私生子也能得到他的肯定,就连陈天雄,一个他捡来的义子,都比我受重视!这次去内罗毕,跟‘血狮’谈军火和钻石的线路。这么重要的事,他带的是陈天雄,不是我啊!他宁愿带一个外人去跟那些非洲军阀在草原上验货,把我当成一个只会看家的废物!”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危机感:“现在好了,安培生死得不明不白!等他从内罗毕回来,发现我连凶手都抓不到,你猜他会怎么想?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小齐眼底精光一闪,上前一步,声音更低,却带着清晰的指向:“少爷,祸兮福所倚。陈天雄现在远在内罗毕,通讯不便,眼下是蒋胜在代掌维城会日常事务……他向来会做人,一直想向您靠拢。这正是您掌握主动、展现能力的机会。”

黎天耀焦灼的踱步戛然而止。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的怒火和慌乱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缓缓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你说得对……现在能动用会里资源,又不用被陈天雄掣肘的,只有我。”

“立刻联系蒋胜,” 他下令,语速极快,“让他把我能用的、嘴巴最严的人全撒出去!码头、仓库、地下钱庄,所有蛇头鼠辈出没的地方,全给我翻个底朝天!重点排查近三个月从东南亚偷渡进来的人,尤其是那些认钱不认人的亡命徒。活要见人,死,也要是一具能开口说话的尸体!”

“砰——”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区炸开。几个正在低头翻阅档案的同事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Cindy的工位。她桌上的文件夹滑落在地,在哑灰色的地砖上溅开一叠散落的纸张。

“抱歉!”Cindy慌忙蹲下,发丝垂落在泛红的脸颊旁。

米杰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机屏幕移开,看向Cindy。她正快速拢起文件,最上面那份蓝色文件夹的侧边,赫然露出一截标着【西九龙填海项目——投标审查】的烫金标签。

米杰的视线迅速落回手机——屏幕上,加密邮件客户端正亮着冷光,他的目光顺势扫过上面的文字:

【Zero,我女儿确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万幸配型找到了,可这100万美金的救命钱,我实在凑不齐了。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您这一次。求您看在当年的事我始终守口如瓶,没有半句怨言的份上,帮帮我。】

他神色与往常那般冷淡,指尖在实体键盘上轻点,屏幕瞬间陷入黑暗。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滑入西装内袋,顺手整理了下袖口本就一丝不苟的线条,起身朝洗手间走去,步履沉稳得听不出一丝异样。

隔间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米杰从内袋掏出那台改装过的索尼VAIO UMPC。不到三十秒,ICAC内网的防火墙在他特制的跳板程序前形同虚设,Cindy的终端画面很快投射在五英寸的屏幕上:

【搜索历史】

03:15PM黎明企业离岸账户资金异动

03:22PM安培生2007-2010会面记录(加密文件)

03:30PM西九龙填海项目评委名单交叉比对

米杰的喉结微微滚动。他飞快植入监控程序,顺手抹去入侵痕迹。当隔间外传来冲水声时,他正在对着洗手台的镜子调整领带——指尖触及温热的喉结,脉搏平稳如常。

“钱Sir,可能需要您看看这个。”米杰将档案摊开在办公桌上,“我整理安培生案件时,发现黎明企业在近三年中标的所有政府工程,都存在相同模式的异常。”他摊开一份档案,指尖精准停在一组数据上:“这是去年北角码头改建项目,黎明的投标价比第二顺位高出23%,但评审委员会特别标注了“本地经验优势’。”手指下移,“而这次西九龙项目,同样的评语又出现了。”

钱忠国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档案边缘发黄的页角,眉头紧锁成一道沟壑。“你是说安培生可能收受了黎明的贿赂?”

“目前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请进。”

Cindy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而入,她神情疲惫,却难掩兴奋。她抱着的那摞文件最上方,赫然是一份与桌上同款的蓝色档案袋。

“钱Sir,我发现……”当她的目光捕捉到米杰面前摊开的文件时,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就像突然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瞬间明白,米杰已经先她一步发现了异常。

“Cindy,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Cindy努力压抑下心中的沮丧,装作神色如常,“我是想问您要不要来杯咖啡。同僚们都很辛苦,所以我打算去买些咖啡。”

“咖啡不急。”钱忠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Jamie有了重要发现,你去通知其他人,五分钟后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