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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第4章 追凶者

凌晨四点半的西九龙,铁艺围栏尖刺上的露水坠成晶亮的珠子,在熹微天光里泛着冷光。

女仆站在主卧门前,指尖在黄铜门把手上悬了三秒,冷汗洇透了浆洗挺括的袖口。她知道主人最忌清晨被扰,可管家昨夜的叮嘱像块铅块压在心头:“五点的跨国会议,必须准时叫醒生,万万耽误不得。”

指节叩门的声响轻得像春蚕啃桑:“安生,该起了。”

屋内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女仆蹙紧眉头,指节加重力道,门板发出“笃笃”闷响:“安生,您醒着吗?”

回应她的只有空气里浮荡的尘埃。

她咬碎下唇内侧的嫩肉,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轻响在空旷走廊里荡开回音。

推开门的刹那,一缕甜腥气钻进鼻腔。她借着走廊微光按亮壁灯,昏黄光线漫过床沿时,看见安培生背对着她侧卧,丝绸睡袍的褶皱僵成怪异的弧度,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蜡像。“生,会议还有半小时……”女仆放轻脚步走近,指尖刚搭上他的肩膀,那具躯体便毫无征兆地向她倒来——

喉管被割裂,翻卷的皮肉猛地撞入眼帘!暗红的血浸透天鹅绒枕头,顺着床沿滴答坠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出朵不断扩张的罂粟,边缘还在微微发颤。

“啊——!”女仆双腿像被抽去骨头,重重砸在地毯上,尾椎骨传来的钝痛还没散开,视线猝然撞进床底的黑暗里——那双蒙在黑布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冰,正死死咬着她的瞳孔。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她手忙脚乱地撑着地毯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冲。刚跑出两步,后领突然被一股巨力拽住,橡胶手套捂住口鼻的瞬间。冰冷的刀刃贴着下颌线划过,她看见自己的血溅在雕花门板上,像被揉烂的红玫瑰,顺着木纹缓缓往下淌。

管家猛地冲进屋内,目睹男人从阳台跃下。瞥见屋内的惨状,他惊得浑身剧颤,然而毕竟比年轻人多了几分历经风霜的冷静,喉结艰难地滚动几下,硬是将惊叫声咽了回去。随即,他转身奔向楼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在旋转楼梯间激荡出一片慌乱的回音。

他刚冲到一楼玄关,便扯开嗓子朝院外大喊:“杀人了!有凶手!” 嘶哑的喊声撞在冰冷的建筑外墙上,在凌晨四点半死寂的西九龙街道里炸开,远远传了出去。

夏嘉和搭档正沿着街道步行巡逻,靴底碾过路面碎石的轻响,是这安静街区里唯一的动静。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劈碎了夜的安宁。这里是条静谧的高档住宅街,两旁矗立的独栋别墅都沉在晨雾里,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搅得支离破碎。

两人循声望去,正见一个蒙面男人从前方院子里翻墙而出。搭档迅速反应,厉声喝道:“前面的人,站住,双手举过头顶!”

“警官,那个人是杀人犯!”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裹着惊恐,尾音还在微微发颤。

杀手掏枪的动作迅猛如闪电,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冽弧光。夏嘉反应更快,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惊雷劈落——子弹精准击中杀手的手腕,手枪“当啷”落地。

“你去查看现场,我去追他。”夏嘉的声音裹着夜风,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夏嘉紧握着尚有余温的警枪,迅速追了上去。经过三条街的紧迫追逐,杀手突然闪入一条狭窄的巷子,夏嘉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高墙夹着昏光压下来,霉味钻进鼻腔时,她已举枪瞄准巷深处——杀手不见了。

巷侧堆着半人高的木箱,钉痕里嵌着黑垢。夏嘉放轻脚步迂回,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刚落,耳边突然炸响木板崩裂的脆响!

三四只木箱轰然倒塌,杂物混着木板劈头盖脸砸来。夏嘉反应极快,靴底在碎石地面狠狠一碾借力,像只敏捷的猎豹猛地拧身,动作干净利落,不仅堪堪避开所有坠落物,连飞溅的碎木都没碰到分毫。

可这迅猛的拧身动作让握枪的手臂惯性上扬,指尖骤然松脱,警枪瞬间失重,在空中翻了个滚,“哐当”一声坠入下水道铁栅。她没半分迟疑,顺势沉腰扎稳脚步,立刻摆出格斗姿态。

余光刚扫过散落的木箱,便骤然捕捉到右侧阴影里一抹寒芒闪过——杀手竟借着木箱倒塌的混乱,悄无声息绕到了她身侧,折叠刀正带着劲风朝她腰侧直刺过来。

“所以你捡了疑凶被击落的手枪就跟着管家进入了案发现场,没有去支援你的搭档。”海文身形高大,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上,深邃的眼睛如寒星般审视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巡警——夏嘉的搭档。他身着深色西装,微微松开的领带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周身气场沉稳而内敛。

搭档的头几乎要低到胸口,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像被掐住脖子般发虚:“是的,但是,她虽然是女生,武力值却强得惊人,我从没见过谁能打赢她。”

韩涛眉头拧成死结,这描述怎么听都像夏嘉?

话音未落,浑身狼狈的夏嘉就从大门外走进来。她的警服上布满了划痕,沾染了泥土,脸上残留着白色粉末,发丝凌乱不堪。

“Summer,你没事吧?身上怎么这么脏?”韩涛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海文的目光在两人间掠过,落在夏嘉身上时,语气毫无波澜:“追丢了?”

夏嘉愣神片刻,很快从韩涛的站位猜出眼前人的身份。“你就是警司海文。”如果是平时,夏嘉一定会很开心,但此时,没能抓住犯人的挫败感淹没了喜悦,“抱歉,让他跑了。”

“怎么会追丢?你不是很能打吗?” 搭档急切地脱口而出,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慌。毕竟他当时明知该冲上去支援,哪怕心里清楚自己的身手帮不上实质忙,可没做就是失职——夏嘉要是追到了,他的失职或许还能被轻描淡写带过,如今人跑了,这份错处铁定要被追责。但话一出口他就悔了,意识到自己这话像在推卸责任,慌忙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海文,脊背瞬间绷紧,生怕被这位警司盯上。

海文的眼神在搭档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你可以走了。”

海文轻飘飘一句话,让搭档如蒙大赦,快步逃离现场。

“身上的污迹怎么回事?”

听到海文的问话,夏嘉收回留在搭档身上的视线,重新看向海文:“因为配枪掉进下水道了,费了点功夫才捞上来。”

“对了,”夏嘉话锋一转,左手捧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手帕层层裹着个长条状物件,边角隐约透出点金属冷光,还洇着深色的印记,“这是凶手遗落的凶器,搏斗时掉在巷子里的。”

海文接过时眉峰微蹙,隔着布料能摸到刀刃的轮廓,“Mike……”

韩涛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摸出个证物袋——这是海文事先交代过让他备着的。他用拇指和食指撑开袋口,俯身凑近海文手中的手帕包,小心地将袋口边缘抵住布料,另一只手轻轻拎起手帕的一角,让裹在里面的折叠刀顺着布料滑入证物袋。整个过程中,指尖始终没碰到刀刃,直到确认刀身完全落入袋中,才迅速收紧袋口密封。

海文微微颔首,“我已经听你的搭档说明了情况,你说一下之后发生了什么吧。Mike,你负责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