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夹克没有选择向楼下逃窜，反而向上，俨然是要逃向天台。金属门被他撞得“哐当”作响，阿强攥着枪紧随其后，鞋底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踩出急促的回声。

　　追到天台时，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灰夹克背对着他站在围栏边，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阿强迅速举枪，枪口稳稳对准对方的后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站住！你再动我就开枪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灰夹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恐惧，反倒像某种计划得逞的嘲弄。没等阿辉反应过来，对方突然张开双臂，像一片失控的落叶，当着他的面翻过围栏，直直坠向楼下。

　　“不要！”阿强脱口而出，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天台边缘，扶着冰冷的围栏向下望去，只见灰夹克趴在楼下的水泥地上，暗红的血正从他头部蔓延开来，在地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万幸的是，此刻楼下空无一人，没有引来不必要的骚动。

　　可没等阿强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声——不是一两声，而是夹杂着混乱议论的、成片的惊叫，即便隔着几层楼的距离，那声音依旧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带着让人不安的恐慌。

　　他猛地转身，循着声音来源跑到天台另一侧，再次探头向下望去。医院正门前的广场上，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正躺在人群中央，周围的人或尖叫、或后退，乱作一团。

　　阿强喘着气跑回五楼，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501病房的门虚掩着，心猛地一沉，暗叫不好。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推开房门，刺眼的灯光下，最先撞进眼帘的是挤满房间的人影。本该一直昏迷的女人，此刻竟整个人蜷缩在Anders怀里。

　　夏嘉的肩膀本来还在微微发抖，此刻阿强猛地冲进来，更是吓得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Anders怀里缩得更紧，指尖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阿强的脚步顿了顿，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焦躁又添了几分。他很快收回目光，看向海文，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海Sir，我——”

　　“出去再说。”海文打断他的话，语气冷静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冰，转头看向身边的米杰，“Jamie，我们先出去吧，让Anders陪着她。”

　　米杰的目光在夏嘉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抿了抿唇，转身跟着海文向外走。

　　几人陆续走出病房，海文抬手轻轻带上房门，才转头看向阿强，眉头微蹙：“简单说明，什么情况？”

　　阿强攥了攥拳，把Lily走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用最简洁的话快速讲完。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杀手一直在等Lily离开病房，随后用灰夹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的便是暗杀夏嘉。通这一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海文拨通电话，迅速通知赶来的同事，大楼南侧还有一具尸体。挂断电话后，海文抬眼看向阿强：“你在门口守着，我去请医生。你用对讲机，立即召回阿明。”

　　“Yes Sir，我保证绝不再离开门口一步！”阿强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承诺。他心里又愧又暖，明明是自己没能守住病房，让杀手钻了空子，可海Sir不仅没半句责备，反而还愿意把守门的任务交给自己。

　　海文的脚步顿了顿，侧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走到护士站后面，海文蹲下身，正在用对讲机通话的阿强的视线也跟着过去，赫然看到一只穿着棕色皮鞋的脚。

　　他刚才自己一门心思往病房冲，根本没留意走廊里的情况。现在看到这只脚，心脏瞬间揪紧：是钟Sir！

　　“海Sir，钟Sir他怎么样了？”阿强声音里满是焦急，但并没有离开门前一步。钟Sir是他的组长，也是带他入行的前辈，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出了意外，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海文弯腰拿起落在地上的枪，拇指先抵在保险处轻推确认处于关闭位，再将枪口朝下顺入腰侧枪套，指尖按动枪套卡扣听见轻响后，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没有大碍，就是后脑勺磕到了，应该很快就会醒。”

　　说完，他转身走向C区消防梯，沉重的防火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守在通道里的Lily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海Sir，我刚才检查过，钟Sir口鼻处有乙醚的味道，应该是被人迷晕的。”

　　海文点了点头，眼神沉了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了，你在这儿守着他，等他醒来，问清他发生了什么。”

　　海文走到一楼时，大厅已被混乱裹挟——枪战引发的踩踏让不少人受了惊，精神科病人情绪失控的哭喊声混在其中，一群家属围着医护人员讨要说法，语气里满是焦躁：“好好的医院出这种事，你们怎么保障安全？必须给个说法！”

　　他扫过人群，一眼看见站在医生身旁的秋槿：她护士服的领口歪得厉害，一侧衣角还扯出了细微的褶皱。她脸色发白，指尖死死攥着病历本，指节泛白，完全没注意到海文的目光。

　　院长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定制西装，额角渗着细密的汗，一边伸手拦着激动的家属，一边维持着得体的语气安抚：“各位贵宾，枪战是突发意外，我们已经联系安保彻查，受伤的人也在紧急处理，后续赔偿方案会尽快出，还请先冷静……”

　　海文没犹豫，径直穿过嘈杂的人群。他身上的黑色便服在一众精致正装里格外扎眼，刚靠近就有人瞪过来，语气不善：“凑什么热闹？没看见我们在讨公道吗？”

　　海文没理会，目光直接落在院长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穿透力：“院长，501病房的病人醒了，麻烦让吴医生和秋护士现在过去。”

　　秋槿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海文时，眼里满是诧异，攥着病历本的手紧了紧。

　　人群里立刻有人不满地嚷嚷：“凭什么先管你们那边？我们的安全问题还没解决呢！”附和声此起彼伏，原本稍缓的混乱又有升级的迹象。

　　海文的目光扫过抗议的人，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501病人的家属是北铭集团董事长。各位确定要拦着，耽误诊疗？”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静了大半。原本往前凑的家属悄悄退了回去，刚才最激动的人也抿紧嘴，没再出声。院长明显松了口气，肩头的紧绷感褪去大半，连忙朝不远处的吴医生递了个急促的眼色，又转向秋槿，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快，你们现在就去501，诊疗评估一定要仔细。”

　　说完，他又转向海文，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微微颔首：“多谢先生及时提醒，我们一定优先保障501病房的需求，后续也会跟Mr.Norma做好对接。”

　　秋槿轻声应了声“好”，脚步急促但从容地跟上吴医生，朝着A区电梯的方向走。路过海文身边时，一阵极轻的气流带着她的声音飘过来两个字——“谢谢”，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却足够清晰。

　　海文的身体瞬间一僵，等他回过神时，吴医生已经推开了电梯门，秋槿跟着走了进去。

　　海文下意识地朝电梯方向迈了半步，目光透过电梯门尚未闭合的缝隙望进去。他能看到秋槿抬起手，指尖朝着轿厢里的楼层按钮伸去。

　　秋槿忽然侧过头，目光穿过缝隙落在他身上，声音隔着金属门的凉意传过来，轻却清晰：“您不过来吗？”

　　这一声询问像突然惊醒的信号，海文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上前，伸手轻轻抵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金属门缓缓回弹，露出轿厢里的景象：吴医生站在角落，正低头整理病历；秋槿则站在按钮旁，见他进来，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暖意的笑容，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终于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像是蒙尘的瓷片忽然有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