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的红光浸透防静电工作台，米杰的指尖悬在ThinkPadX200的键盘上方，小红点在暗红光线里如凝固的血珠。外接麦克风捕捉到他压低的声音：

　　“……如果你想救夏嘉，就照我说的去做……”

　　电子合成音从音箱炸出，像冰锥凿进混凝土。

　　他拔下数据线，ThinkPad恢复休眠状态——这台机器的系统早用虚拟机运行程序，所有痕迹随程序关闭蒸发。

　　三星D908在台面震颤。他插入烧录器，将录音文件强灌进基带芯片。机身发烫时，突然扬手砸进硝酸银停显液。白烟嘶叫着窜起，键盘字母在泡沫中卷曲如烧焦的虫翅。

　　SIM卡的塑料外壳被酒精灯烧熔，金属芯片浸入浓盐酸。沸腾的蓝绿泡沫中，镊尖捅穿集成电路层。残骸碾进漂白粉，化作一摊脓液。

　　驼毛刷扫过台面，半粒脱落的电阻被酒精灯烧成青烟。新风系统吞没最后酸气时，米杰将三星残骸塞进网球包夹层。

　　和上次一样，他打开隐藏在墙体后面的金属柜。

　　这次，他取出一套深蓝色旧工装——包括磨白的工装外套、配套的工装裤，还有一顶同样颜色的鸭舌帽、一副黑框眼镜，都被他塞进背包。这套工装看着有些年头了，布料上还沾着淡淡的机油味，很符合底层劳动者的形象。

　　米杰拐进街角一处僻静的公共卫生间，迅速脱掉身上的衬衫西裤，换上那套工装和鸭舌帽。他将领口弄皱，穿上工装外套，拉链留出领口。戴上棕色鸭舌帽和松动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普通工人。

清晨五点刚过，地铁首班车将发车，米杰和几个拎着工具包的工人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时，他动作笨拙，似不熟悉流程，与周围赶工的人无异。在车厢里，他坐在角落，双手插兜、低头，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留意周围动静。

　　坐了几站后，他在一个站点下车出站，走进路边一家开门的便利店。店里只有一个打哈欠的店员。他拿起4袋全麦面包和4瓶水放柜台，掏出零钱付款，接过找零和袋子后转身走出便利店，全程没多说一句话，像个普通的购物者。

　　随后，他拦了辆的士，报了个靠近将军澳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工装，也就没多问，发动车子驶了出去。

　　青灰色的晨光从废弃印刷厂的破窗斜切进来，米杰从裤袋掏出铝箔药板，掷向蝰蛇。

　　蝰蛇截住即将坠落的药板，指腹在塑胶压痕里深深凹陷，泛着病态的青白。喉咙里滚动着干涩的吞咽声，未沾一滴水，就着彻夜未消的剧痛将药片囫囵吞下。

　　米杰将便利店购物袋扔在蝰蛇脚边，蝰蛇手忙脚乱地在袋里翻找，撕开面包包装袋的动作带着被饥饿放大的急切，碎屑簌簌落在沾满泥渍的袖口上。

　　“我看新闻了。”米杰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滞涩凉意。

　　蝰蛇正往嘴里塞面包，闻言抬头看向米杰，扯出半边嘴角：“怎么？想教训我下手太狠？”他的眼神分明在嘲讽米杰的虚伪。

　　米杰眉峰蹙成锋利的锐角，晨光在他侧脸刻出冷硬的轮廓：“要么就管住你的下半身，要做就该斩草除根——活口都是定时炸弹。”

　　“谁能想到那帮黑帮疯狗会突然扑过来？”蝰蛇猛地将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嘴里，呼出混着烟味与困意的浊气，“老子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收尾？本来打算今晚跑路前，就送那女人见阎罗的。”

　　“我不管你对别人怎么样，”米杰的瞳孔像是淬了冰的匕首，直戳进蝰蛇眼底。常年与血腥打交道的人，此刻竟也被那抹寒意激得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

　　“但是明天，我绝不容许半点失误，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片土地里吧。”

　　蝰蛇捏紧药板的指节泛白，忽然嗤笑出声，唾沫星子混着面包渣喷在晨光里：“放心，我懂的，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言语里满是轻佻。

清晨六点半，维港的海风裹着湿热穿过城市高楼。Anders沿着海滨步道匀速奔跑，汗水早已浸透他的白色运动背心，在晨光中勾勒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

　　绕过第三个弯道时，他的脚步突然一顿。

　　花坛边缘蜷缩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撕开猫粮包装。玳瑁猫闻到味道从灌木丛探出头，却只是用鼻尖碰了碰猫粮就退开了。

　　“它喉咙有溃疡。”

　　少年的肩膀明显僵住了，猛地站了起来，对上Anders的视线。猫咪被他吓到了，转身窜进树丛。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Anders放轻声音走近，注意到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却笼着层阴郁。他指了指刚才猫咪站立的位置，潮湿的水泥地上还留着几粒猫粮，”它喉咙溃疡，根本咽不下这种干粮。”

　　“你是兽医？”

　　“只是懂些基本的医疗知识，”Anders解释道，“我注意到它的下巴又在颤抖。”

　　听完Anders的分析，少年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目光紧随灌木丛的晃动，寻找着猫的踪迹。

　　“你家长不喜欢猫吗？”

　　少年抿了抿嘴唇，才缓缓点头，“我考虑过拜托姐姐收养，但她自己也需要别人照顾。”少年看向Anders，似乎在斟酌用词，“哥哥，你可以收养这只猫吗？”

　　“很遗憾，我不住在香港，明天就要离开了。”

　　Anders伸出右手，轻抚了一下少年的头。少年显然愣住了，Anders随即收回了手。

　　“不过我可以带它去医院，这点费用我还是能承担的。”

　　“真的吗？”少年的双眼终于闪烁出光芒，展现出与他年龄相符的纯真表情，“谢谢哥哥。”

　　少年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小猫，突然发现它正朝着公园外蹿去。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追了上去。

　　一辆汽车疾驰而来，等少年注意到时，刺眼的车灯已近在咫尺。

　　刹那间，一道身影猛冲过来，一把将他护进怀里。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Anders的手仍然紧紧护着少年的后脑勺，直到确认危险彻底过去才松开。

　　肇事车辆丝毫没有减速，扬长而去。

　　少年惊魂未定，却在抬头对上Anders眼神的一瞬间明白——是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救了自己。

　　“哥哥……你怎么样？”

　　“没事。”Anders随手拍了拍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时，猫咪踱步回来，歪头看着他们。

　　Anders把它抱起来，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朵，转头对少年说：“快去上学吧，这里跑到你学校要十分钟，再磨蹭就迟到了。”

　　“真的没受伤吗？”少年仍不放心。

　　Anders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真的没事，别总皱着眉头了，不好看。快走吧，我待会儿带它去医院。”

　　少年点点头，郑重地道谢后转身跑开。跑出几步却又突然停下看向Anders：“你怎么知道去我学校要十分钟？”

　　Anders指尖点了点太阳穴，笑得狡黠，“记性好呗。看到你校徽就想起来了——前几天开车正好路过那儿。”

　　少年将信将疑地跑了。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转角，Anders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他咬紧牙关，抱着猫挪到台阶边，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他颤抖着卷起右腿裤腿，只见小腿上的一片擦伤正渗出细小的血珠。他低头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眉头下意识地蹙紧了一瞬，呼吸也随之一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但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在怀里的猫咪身上。

　　“喵……”玳瑁猫不安地低叫了一声。

　 “别怕，没事的。”Anders的指腹轻柔地抚过猫咪的下巴，声音柔和而坚定，“我们……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