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你的妻子怀着你的孩子，她身体那么都不忍心耽误你的前途，你呢，在外面养女人，还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诗楠生产时大出血，你一个多小时后才赶回来。她没了半条命才生下孩子，还被医生告知自己再也生不了了。她哭到差点晕厥，说自己对不起你。这个傻孩子，她哪里对不起你了？”

　　陈彦霖站在旁边，面色惨白，完了，一切都完了。

　　“爸，是我错了，我知错了，我跟那个女人在彦霖出生前就断开了。”陈国邦试图解释。

　　“你真的是说谎都不带眨眼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别墅里长期和女人私会吗？”他看向陈彦霖，“彦霖，9月7日，那天在别墅里，他在不在？”

　　“在，”陈彦霖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了这个字。

　　“我在问你，徐安到底怎么死的？”

　　陈彦霖没有回答。

　　“彦霖，你真的要一错再错吗？”

　　“是，是陈国邦杀了徐安。对不起，爷爷。”

　　“就因为徐安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林禄骁继续看着陈彦霖。

　　陈彦霖点头。

　　“爸，不是这样的，那是意外，我没有想过要杀他。”

　　“不要再继续你的谎言了，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我会把一切都告诉警察，你等着坐牢吧。”林禄骁咳了几声，一直在发火骂人，他的脸色也有些差了。“你滚出我的家，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彦霖，去报警。”他看陈彦霖没有动，又喊了一声。

　　陈彦霖这才回过神来，他应和道，然后从裤子兜里拿出手机。陈国邦一把便夺过了他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没错，是我杀了徐安。林禄骁，枉你自诩英雄，这辈子战场商场都混过。但是你却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养成了一个傻白甜，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啊。我不过是花言巧语了一番，就把她哄得非我不嫁。老实告诉你吧，我早就对她感到厌烦了。本来她就长相一般，一大把年纪了还让我天天哄着他。我这些年有过不少女人，他们各个都比林诗楠热情火辣，更懂得在床上服侍我。”

　　“你，你混蛋，”林禄骁被陈国邦的话刺激到，感到一阵阵心绞痛，呼吸也变得困难，他知道是自己心脏病犯了，“彦霖，药，药……”

　　陈彦霖赶紧跑去办公桌，拉开抽屉，药瓶就在里面。

　　“你想清楚，”陈国邦的话从身后传来，“他活着我们两个就都完了。”

　　陈彦霖因为他的话犹豫了，但是当他听到林禄骁痛苦地叫着“彦霖”时，他还是从抽屉里拿出药，蹲到林禄骁旁边给他喂药。他看着林禄骁把药咽了进去，安慰他，“没事的，爷爷。”但是林禄骁的情况却没有好转，他的表情更加痛苦。“爷爷，您怎么了？您坚持一下。”他看着林禄骁从痛苦挣扎到失去生息，只是片刻。陈彦霖抱着林禄骁的尸体，他不理解为什么，他明明喂了药呀。他又拿出一颗胶囊掰开了它，里面的药粉本来应该是红色的，此时却变成了黄色。他看向陈国邦，“是你换了爷爷的药。”

　　陈国邦的笑容十分诡异，“晓东，你实在是太仁慈了，幸好我早有准备。我们现在安全了。”

　　陈彦霖摇头，“不，我要去报警……”

　　陈国邦打断了陈彦霖的话，“晓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奎尼丁，虽然这个也是心脏病用药，但是不正确使用却会引起心脏病猝死。是你亲手为他喂下了毒药，是你杀死了他。”

　　“是我，是我吗？”陈彦霖崩溃了，是他杀死了疼爱他，对他给予厚望的爷爷。

　　“收拾一下心情吧，我这就去打120了。演好这场戏，不要被发现破绽。你像我，我们都是很好的演员。”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生检查过后确认人已经死了。

　　陈国邦告诉所有人，他和陈彦霖回家后和林禄骁见了一面，然后就回各自房间了。过了一阵子，陈国邦去书房找林禄骁，才发现他心脏病发倒在了地上。

　　陈国邦考虑很周全，他收到林禄骁的消息后便电话周嫂，说自己晚上想吃松鼠桂鱼。他知道家里没有桂鱼。于是，当时房子里只有他们三人。

　　医院里，童婉一直在哭，艾葭和康雅丽在安慰她，童匪在打电话安排林禄骁的后事以及通知亲朋好友，童徽则是拉着陈彦霖询问当时的细节。

　　“叔叔真的一句话都没留下？”

　　陈彦霖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头。

　　“彦霖，你这样不行，你现在是林家的顶梁柱，你得撑住了，否则你妈妈怎么办。”

　　提到妈妈陈彦霖抬起了头，对啊，还有妈妈，他不能让妈妈知道爷爷的死讯。“童叔，抱歉，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你去吧，我在呢。”

　　陈彦霖对童徽表达了谢意，他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童婉。他对不起她，事实上，他对不起所有相信他的人。至于陈国邦，他从来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只爱他自己。

　　他来到林诗楠的病房，陈国邦在那里假惺惺地照顾妻子。旁边的护士也夸他是个深情的好男人。

　　“彦霖，你来了呀。国邦还说你很忙，来不了。”林诗楠依然很温柔。

　　“嗯，我忙完了，赶过来的。”
　　“你看你，天天就顾着工作，你的脸色多差啊。得让周嫂给你煮碗鸡汤了。”她说完便拿起旁边的手机打算给周嫂打电话。

　　“不用打电话，”陈彦霖制止了林诗楠，“我会跟她说的。让她多煮一些，下次我拿过来一些给你。”

　　“你看，彦霖多孝顺啊。”陈国邦夸赞着陈彦霖。

　　陈彦霖并没有对陈国邦的话做出回应，他真的很累了。

　　任平生得知林禄骁的死讯已经是5天后了。他之前去参与了一起跨省联合行动，刚刚回到苏州。虽然被训斥过，他从心底是十分敬佩林禄骁的，他是一个真正的硬汉，有着坚定的信仰。像他那样的人不应该那么悲惨地死于急性心脏病，甚至没能留下一句话。

　　他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江伟业，他说完后对面却一直没有回应，他还以为电话出了问题。许久后江伟业开口了，“任警官，这段时间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他在电话里没有告知任平生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让他尽快来一趟上海。任平生也没有迟疑，他马上开车去了上海。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任平生见到江伟业后也没有寒暄，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江伟业没有解释，反而带他去了一所国际中学。“这里是段晓东的母校。”

　　两个人见到了段晓东曾经的班主任，班主任对段晓东印象很深。“晓东是个好孩子，他是我见过最刻苦的孩子。他说他妈妈为了养他很不容易，吃尽了苦，他一定要好好学习，报答母亲。”

　　“您对他的家庭有什么了解吗？”任平生问她。

　　“学校里有传闻他妈妈是有钱人的情妇，他们说她是狐狸精。我见过她，她确实很漂亮，但绝对不是他们口中的浪荡女人。她是真的没有钱养育晓东，才选择做别人情妇。”

　　任平生表示认同，他知道当一个单亲妈妈真的很不容易。“其实在我们来之前，也去了解过段美娟的事情，知道她是为了给父亲治病才和段晓东的父亲交往。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其实以她的经济情况真的不应该生下孩子的，她那么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晓东跟我说他也抱怨过，他问过母亲为什么要生下他。他母亲告诉他，她曾经确实想过打掉晓东。但是就在她打算去医院拿掉孩子的那天，她整宿没睡，到了早上，窗外的阳光洒向她，她拉开窗帘。当时是破晓时分，看到太阳升起，景色十分壮观。她被那幅画面触动了，决定留下孩子。晓东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破晓时分，太阳东升。

　　从理性的角度看来，她的决定其实有些愚蠢。但对于刚刚失去亲人的段美娟来说，肚中的孩子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想给孩子好的生活，为此她背弃了对父亲的许诺。为了能让孩子有优渥的生活，去当了情妇。段晓东上的学校学费很高，是所谓的贵族学校，她是希望孩子有一个好的将来。

　　回忆完往昔，老师拿出了段晓东的毕业照，她指向照片上的一个男孩，“这就是晓东。”

　　任平生把头凑过去，当他看清老师所指的男孩，他愣住了，“老师，您确定？这是段晓东？”

　　“当然，我怎么可能认错他。”

　　江伟业跟老师道了谢，带着任平生离开了。

　　离开学校任平生终于憋不住了，“前辈，你看到了吗？那个男孩……”

　　江伟业点头，“我明白你的震惊，但那的确就是段晓东。”

　　毕业照中的男孩继承了段美娟的美貌，男生女相，月牙眼，薄嘴唇，元宝耳。人的长相是会随着年龄变化改变的，除非整容，否则无论时间过了多少年，也不可能完全不同。

　　“当年在医院我见过现在这个陈彦霖，那时距离拍下这张合照也不过过了一周多而已，我可以确定，他不是段晓东。”

　　那么，现在的陈彦霖到底是谁？

　　“任警官，他的确是和童婉一起逃出来的。如果当时还有其他被绑的孩子，他为什么要说假名？童婉和陈彦霖都是孩子而已，没有说谎的必要。”

　　除非，他根本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