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在这里掉下去的吗?”
江伟业站在桥上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湖水。
任平生点头,“应该没错,警方在案发后在这座桥上找到了不少啤酒易拉罐,推测他是遇到烦心事,借酒消愁。”
“酒在哪里买的?”
“就是这附近的一个小超市,查过监控了,是8:13,当时没有人和他一起。”
“徐安落水时有人看到吗?”
“没有,那天太晚了。你有所不知,这片区域是新开发的,商场还没有开业,大型生活设施几乎只有这个公园和一所刚刚开办没有多久的国际学校,学费很昂贵。另外还有两个小区,都是高档型小区,房价很贵。一个大概下个月应该能竣工,因此一个人都没有。还有一个三个月前刚交房,买了精装修的人可以直接入住,但是还有一些人买的是毛坯房。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这附近人很少。会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散步,天黑前都回家了。至于徐安为什么会来这里,我也没有想通。徐安妈妈和徐安在8:25通过话,这是已经被证实的了,他当时还活着。还有,徐安的手机在案发后一直找不到。”
“你是认为犯人拿走了徐安的手机?为了什么?”
“我仔细看过超市里的录像,他当时在对着手机说话。”
“跟谁?”
“没有查到当时的通话记录。前辈,你知道微信吗?”
“微信?好像听过,是个软件吧。”
“没错,而且是个社交通讯软件,可以通过网络与好友语音通话。我知道徐安是有微信号的,不过我们并没有添加好友。我看过录像,他当时应该是在用微信与某人语音通话。警方能查到通话和短信记录,但是目前微信还查不到啊。如果他在微信上和陈彦霖联系,就很难查了。我问过老板了,徐安当时跟对面说的大概是‘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理解……我多买点酒一起喝,不过记得买酒钱你还得还给我。’很遗憾,徐安当时带着耳机,老板听不到对面在说什么。”
这时江伟业看到一个人拿着鱼竿和水桶向岸边走去。他看了眼手表,快8点了,竟然还有人来钓鱼。
两个人走到钓鱼者那里,发现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
“您好,您每天都在钓鱼吗?”任平生询问眼前的男人。
“准确说是从这个月开始我每天都来。我孩子转学到这里了,我们也搬过来了。养孩子不容易啊,我每天只有等孩子上床睡觉才有时间来这里钓鱼。”男人一边将鱼饵勾在鱼钩上,一边应答。
“那您几点走啊?”
“9点之前吧。
“那一周前呢?就是9月7日晚上。您应该已经听说过那天晚上有个年轻人在这个溺死的事件吧。”
老人回忆了一会,“哦,我记得这个新闻。那天晚上我的确在这里……他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呀,他是自己想不开跳河自杀。”
“您放心,我们没有怀疑你。但是您为什么说他是自杀?您是看到了什么吗?”
“那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8点来这里钓鱼。钓了差不多半小时吧,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拿着一袋子酒到桥上,她当时好像在打电话,不过很快便挂掉了。又过了不到10分钟吧,有一个男的过来了,之后他们在桥上喝酒聊天,我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等到快9点时我便回家了。虽然我没看到他跳河,但是我也人到中年了,这种事见多了,就是女的把男的甩了呗,男的一时承受不住打击,又喝了很多酒,就自杀了。”
“一对男女?你确认是一对男女?”江伟业觉得一直是男人看错了,毕竟当时已经天黑了。
“我眼神很好,绝对不可能看错。”男人有些生气,“麻烦你们不要再打扰我钓鱼了。”
两人也看出来男人在逐客了。
“走吧,任警官。”江伟业小声跟任平生说道,然后他转身离开。
“不对。”
“哪里不对?”江伟业看向任平生,发现对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前辈,你等我一下。”
任平生又走到钓鱼男人的身边,“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给我回答,我马上就走。”
“说吧。”
“那两人多高?”
“多高?具体我也看不出来,但应该就是正常男女的身高啊,男的比女的高了一头吧。”
“好的,谢谢爷爷。”
任平生问完便走回到江伟业身旁。
“为什么要问身高?”
“前辈,你有所不知。徐安其实个子很矮,才165,而且很瘦。”
“你是说,那个男人是把徐安当成了女人。”
任平生点头,“陈彦霖个子挺高的,至少有185,刚好是差了一头。”
“你带我去见陈彦霖一面吧。”
“听说之前有警察来找你。”
陈彦霖搅着粥的手停了下来,“确实有这事。”
林诗楠叹了口气,“上次有个自称你同学的男孩来找你。他走后我觉得又些不对劲,便跟周嫂说了几句。她问我是不是一个看起来很壮实,小麦色皮肤,长相端正,留着寸头的男生。她还真说中了,我便问她到底是谁,她便说了那人是个警察。唉,你不该瞒着我的。”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别怪周嫂,是我一直逼问她。”
“我是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让您烦心,您的身体要紧。”
林诗楠摸着陈彦霖的脸,“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什么事都焖在心里。”
“妈,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上班了。”陈彦霖再次选择了回避。
这时陈国邦走了进来,“彦霖,你去忙吧,我陪着你妈妈。”
陈彦霖点头,然后离开房间,关上了门。他在门外思考着林是楠的话,不会后才抬腿要离开。
“你和彦霖聊了些什么?”说话的是陈国邦。
听到声音的陈彦霖收回来抬起的腿。
林诗楠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我对不起彦霖。”
“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打从他出生我身体便一直不好。我几乎没怎么照顾过他,甚至没给他喂过几口奶。他跟我一直不亲近,更喜欢跟刘嫂待在一起。后来刘嫂年纪大了回老家了,他性情便越加乖张。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说什么傻话呀,你身体变差也是为了生下他啊,无法给他喂母乳也不是你的错。彦霖他已经懂事了,他会理解你的。”
陈彦霖听着里面的对话,这本来应该是一段感人的情节,但他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并不是真正的陈彦霖,林诗楠的母爱也从来都是对于陈彦霖的,而不是他这个冒牌货。
他失魂般地朝楼下走去,看到周嫂朝自己走来,她告诉他,警察又来了,而且这次是两个。
陈彦霖走到客厅,看到任平生和一个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有些眼熟,并且对方一直上下打量自己。
“任警官您好,您旁边这位是?”
任平生刚要向陈彦霖介绍江伟业,江伟业却自己说话了,“陈先生您好,我叫江伟业。您当年的绑架案我有参与调查。”
这么说确实有印象,“你们今天过来是为了当年的绑架案还是徐安的案子?”
“两者都是,陈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杀害了徐安……”任平生话还没说完,便被陈国邦的喊声打断。
“诗楠!诗楠!你醒醒!”
陈彦霖立马跑上二楼,便看到昏迷不醒的林诗楠倒在陈国邦怀中,应该是听到任平生的话后由于惊吓吓晕了。
“爸,我背妈妈下楼,你快去开车,带她去医院。周嫂,打电话给康院长,让他们做好准备。”
林诗楠被送到了康家和医院,医生检查后判定她是冠状动脉粥硬化,建议她住院接受治疗。此时她正在VIP病房还没有醒来,陈国邦守在她床边。
林禄骁在得知女儿晕倒后便赶到了医院,得知缘由后更是气愤,直接对任平生和江伟业发火了。“两位警官,我看在你们是人民公仆的份上已经很忍让了,但是你们这次太过分了。你们凭什么断言我孙子跟徐安的案子有关。他回国后就跟徐安见过一面。”此时他们都在顶楼的会议室里,林禄骁也交代了康院长暂时不要让别人进入顶层。所以林禄骁也不怕别人听到,不必因为是医院而降低音量。
“林老太爷,您有所不知……”任平生想跟林禄骁解释,但话被林禄骁打断。
“我还没老糊涂,你们是在难为一个已经失去了生母的可怜孩子。”
“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当年要向我们警方隐瞒这个事实?”江伟业的语气充满了震惊。“难怪当年本来我想帮忙处理的‘段晓东’的遗体,但你却说可怜这个孩子,把处理遗体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林禄骁已经猜到任平生和江伟业怀疑陈彦霖的原因了。“你们以为这个孩子主动冒充了彦霖?又为了灭口杀死了徐安?当年诗楠生了重病,我们怕她知道彦霖死了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才决定让他顶替彦霖的身份。”
任平生瞄向陈彦霖,或许也可以叫他段晓东。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平生琢磨不透他。
江伟业并没有打算放下对陈彦霖的怀疑,“我明白了,林老太爷。但是这也不能证明陈彦霖与徐安案件无关。当晚有目击者看到与陈彦霖以及徐安身形相似的人在案发地点发生争执。出于职业准则,我还是觉得有必要问清楚陈彦霖先生,是你吗?”
“我和徐安的确见过面。当晚我和徐安约好在汉悦府的别墅里见面。后来我才得知他淹死在附近的湖里。我到达别墅时应该是7点多,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之后徐安来了,我们聊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就走了,我一个人留在别墅里过夜。”
“汉悦府?”任平生想起那个3个月前交房的小区,好像就是叫汉悦府,里面有几栋别墅。
果然,林禄骁向二人解释,林家和童家在汉悦府有一栋一起购置的房产。早在那里刚刚建设时林禄骁通过人脉得知附近即将建立一个资历雄厚的国际学校,因此两家决定先趁价格低入手一栋别墅,以后陈彦霖和童婉有了孩子也会方便许多。房子是精装修,可以入住,不过由于他们还没有结婚,暂时空置。别墅装的是密码锁,而且两家人都知道密码,所以随时都可以进去。
原来徐安会去那里是因为这个原因啊。这种重要事情找个隐秘场所谈正常。“有人证吗?我知道那个地方,虽然小区大门有保安,也有监控,但是别墅区的栅栏也不是不能翻过,如果有踮脚的椅子之类的。”他完全可以在徐安离开后通过翻栅栏离开小区,在桥上杀死徐安。
“彦霖腿部有残疾的,他怎么会去翻栅栏?”
“虽然有点费劲,但并不是不能做到啊,”江伟业说道。而且他还不能确认陈彦霖的腿是真的有问题还是为了博取林家同情而故意装瘸,这个情况在以往的案子里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没有,就我一个人。”陈彦霖答道。
“彦霖,你确定?如果没有人证你的嫌疑就很难洗清了。”
“没有,”陈彦霖没有丝毫犹豫,“警官,你们若是真的不信我就带我回去接受调查吧。”
任平生的直觉告诉他,陈彦霖一定在说谎,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宁愿被怀疑也要咬定没有人证。
“他有人证,”童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推门而入,“我可以证明他8点半之后都在别墅。”
陈彦霖连忙上前拽住童婉的胳膊,“婉儿,别胡闹。”他对着任平生说道,“她只是想保护我才说了谎话,别怪她。”
童婉甩开他的手,“我没胡闹,当时我也在。”
“你能确定他一直没有离开过?”任平生追问。
“我确认。”
“婉儿!”陈彦霖第一次在任平生面前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我很确认,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一起,至少到11点多,我们睡着了,我都可以作证。”
她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即便是任平生这种钢铁直男也明白什么意思了。而林禄骁的脸几乎都绿了,如果不是还有外人在,他估计要上手打陈彦霖一顿。
虽然陈彦霖和童婉关系密切,但毕竟还没有结婚,童婉的证言是有效的。事已至此,任平生和江伟业只能说了声抱歉然后离开了。
而两人离开后,林禄骁让童婉去陪着林诗楠。童婉知道林禄骁肯定要责罚陈彦霖,并不想走,还想为陈彦霖说好话。但林禄骁非常认真,童婉不可以留下,“他是个男人,就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目送童婉坐电梯离开后,林禄骁返回会议室,关上门,一巴掌狠狠扇在陈彦霖的脸上。虽然如今的陈彦霖不是他的亲外孙,但他一直疼爱他,也欣赏陈彦霖的待人接物的态度,礼貌且谦和,他从未对他发过怒。
“婉儿这么好一个姑娘,12年来对你全心全意。你呢,一直找各种理由拖延着不结婚。结果,你却偷偷把她骗上床,提上裤子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说为什么这几天她都不来家里,艾葭还说她好像生病了一直萎靡不振,连饭都不肯多吃几口。刚才见到她,整个人都瘦了不少。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陈彦霖也没有为自己解释些什么,只是说了声“对不起。”
“你不应该跟我说对不起,去跟婉儿说。我告诉你,你必须对婉儿负责,赶紧准备结婚的事宜。”
“我明白了。”
林禄骁和陈彦霖一同来到林诗楠的病房。林诗楠还没有醒,而童婉和陈国邦都在。
“爸爸妈妈有事耽误了,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童婉话是对林禄骁说的,但是视线却一直落在陈彦霖身上,而陈彦霖却不敢看她。
“彦霖,你没有什么话要跟婉儿说吗?”林禄骁对陈彦霖说道。
陈彦霖点头,“婉儿,我们去花园里聊聊吧。”
花园里的花都开得很漂亮,但是陈彦霖和童婉都没有心情观赏。童婉满心期待地等待陈彦霖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一直保持沉默,也心灰意冷了。“我不会勉强你娶我的,我童婉也不是没人要。林爷爷那里我会去说的,你放心吧。”童婉说完就转身离开。
陈彦霖却拽住了她的胳膊,“别走,我不想你离开我。”
童婉看向陈彦霖,她明白如陈彦霖这般阴郁的人,恐怕一辈子也学不会说情话。能听见他说出这种话已经很难得了。“段晓东,你喜欢我吗?”
陈彦霖盯着童婉的脸,“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救你?我是个懦弱的人,那是我唯一一次勇敢。”陈彦霖将她拥在怀里,“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童婉也回抱住了陈彦霖。
如果时间能停在此刻多好,可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