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zhuoer.cn

怪物

第2章 十年

Anders顶着一头乌黑微卷的短发,脸部线条俊朗柔和,是张极具亲和力的东亚面孔。尤其那双眼睛,像初春潭水般明亮清澈,微微弯起的弧度总带上一点儿笑意。他瓷白细致的肌肤和精致饱满的面庞带着浓厚的少年气,看起来仿佛刚出校门,任谁也难猜他其实还有四个月就将满二十七岁。

Anders步履轻快地走向头等舱通道,将机票递给面前的检票员。

检票员低头用手持扫描器扫过机票确认信息时,Anders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经济舱队伍中那位孕妇身上——她扶着腰的手泛白,额角沁出的汗把碎发粘在脸颊,像株被晒蔫的向日葵。

“登机牌已确认,Mr.Norman。”检票员抬起头。

Anders回以真诚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悦耳,态度礼貌而明确:“打扰一下,先生。能否将我的商务舱座位让给那边那位女士?”他用眼神示意那位孕妇。

检票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先生。”

不久后,在飞往香港的CX841航班经济舱内,Anders轻松地坐在靠走廊的座位上,一双长腿略显局促地伸展着。他膝上摊开一本日语原版《命运的面纱》,修长的手指专注地翻着书页。

他的目光在某页中央停驻,一行日文清晰地印在素白的纸面上:

“愛とは、すべての法則を超えた偶然の出会いであり、必然の結びつきである。”

(爱是超越所有法则的偶然相遇,与必然的联结。)

Anders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句子上描摹,唇角无声上扬,目光在墨迹间多停留了片刻。

一名金发空姐挂掉内线电话,与同事低声交谈后,快步走到Anders座位旁,微微俯身,语气恭敬:“打扰一下,先生。你是Mr.Norman吗?”

Anders闻声抬起头,清澈明亮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空姐:“是的,我是Anders Norman.”

空姐稍显局促:“Mr.Norman,我们的首席执行官刚刚联系我们。他特别要求我们立即将您升级至头等舱。现在有一个空位——请允许我们护送您前往。”

Anders展露出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语气轻松却十分礼貌:“放松,我又不咬人。”

  他利落地合上书,站起身,动作干脆。空姐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不想得罪自己的公司领导。

十多个小时后,香港国际机场。Anders单手拉着一个行李箱,边讲电话边迈着矫健的步伐朝2号出口走去,声音清朗:“我看到2号出口了,一会见。”刚挂断,一个小女孩嬉闹着冲来,“咚”地撞在他腿上,跌坐在地哭了起来。女孩的母亲急忙跑上前,连声道歉:“哎呀!真对不起先生!孩子太不小心了,您没事吧?”

Anders立刻停下,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反而绽开温暖的笑容:“请别介意,小朋友活泼是好事,完全没有关系。”他利落而自然地蹲下身,保持与小女孩平视,从左边的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支棒棒糖,笑容和煦地递过去,“小妹妹,摔疼了吧?这颗糖送给你,希望它能让你开心一点。”

小女孩挂着泪珠,看看糖又看看妈妈,小声说:“妈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的糖……”

“嗯,妈妈说得非常正确,安全意识很重要。”Anders立刻点头,语气真诚地赞同,并带着尊重的笑容看向那位母亲,“不过现在妈妈就在这里,只要妈妈觉得可以,就没问题了,对吗?”他耐心地解释着,态度始终礼貌而亲切。当小女孩最终开心地接过糖果,清脆地道谢时,Anders的笑容灿烂如常,只是在母亲牵起孩子转身的刹那,他望着她们相握的手,眼底深处那温暖的笑意里,极其短暂地掺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羡慕的柔软,快得如同被风吹散的涟漪。紧接着,他从右边口袋拿出薄荷糖,从容地剥开糖纸,放进了自己嘴里。

不久后,Anders大步走出二号门,熟悉的司机老陈已在黑色奔驰S350L旁等候,挥手招呼:“Mr.Norman!这边请!”

“辛苦了,陈师傅。”Anders将行李箱交给司机后,动作利落地坐进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入机场高速,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又翻开书的Anders,带着熟稔的语气开口:“先生,时间过得是真快,这给您开车,一晃都十年了哦。”

Anders 合上手中的书本,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老陈,眼中漾着笑意,语气亲切:“是啊,时间过得好快,我们都认识十年了。”

“不瞒您说,我每年接送过的客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干了二十年了,您绝对是最有风度又最讲礼数的,跟您相处特别舒服。”话锋稍顿,带着点好奇的试探,“我能不能…… 冒昧问您个事儿?”

“当然可以,陈师傅,您请说。”Anders耐心地听着。

老陈斟酌着用词:“我就是好奇,您每年差不多这时候都专程飞来香港一趟,看您也不像为公事,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Anders望着窗外充满活力的城市景象,笑容依旧明朗,声音清晰而坦然:“我是来见我的爱人的。”

老陈恍然大悟,语气真诚:“哦!原来如此!那您爱人知道您每年都不辞辛苦地过来,一定非常感动吧!”

Anders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脸上的笑容阳光依旧,声音平和而带着一种真诚的洒脱:“我来,是遵从自己的心意。至于她是否愿意见我……”他语气温和,笑容明媚,“那是由她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