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好，活该。”陆秉耀一提起徐安便火冒三丈，“我不是没借过钱给他，但他根本不还。还好意思说我不通人情。”

　　“可以理解，”看到陆秉耀似乎已经宣泄够了，任平生拿出相册给陆秉耀，没想到他很快便找到了陈彦霖。

　　“你确定？”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能把陈彦霖的长相记得这么清楚？

　　“很简单的，”陆秉耀忍着不要发出笑声，“你是不知道啊，陈彦霖翘了一个比自己块头大的白人的墙角，抢了他的女朋友。那个白人把他打了一顿，还掰断了他的右手大拇指。”

　　“右手大拇指？”

　　“对，没错。好像是因为那个大块头捉到两个人私会时陈彦霖正在拿那根手指擦去那个女生嘴上的口红。因为关节受损，虽然拇指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但却不能弯曲了。”他用自己的拇指比划着，大多数人的拇指第一关节都是能向后弯曲的，而陈彦霖的右手大拇指因为关节损伤，不能向后弯曲。
　　任平生又把相册重新看了一遍，当他的关注点变成右手大拇指后，他终于有了收获。像许多人一样，陈彦霖拍照时基本都是比个手势，一个勾，或者是伸出大拇指意为“很棒”。有些照片中有一个人的右手大拇指始终是笔直的。

　　此时，任平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美国的陈彦霖和现在的陈彦霖根本不是一个人。

　　任平生再次来到林家，可是走到铁门前他又犹豫了。他该说什么？如果林禄骁看到他会不会直接送客，毕竟他现在还是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想。

　　不管这些了，来都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抬起手臂，伸出手指。

　　正要摁下门铃，他看到铁门后面的林宅正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长相一般，看着有些虚弱，却依然能看出她一定是一直养尊处优，看来便是林禄骁的独女——林诗楠。

　　“我在楼上窗户看到你在门外看了许久了，是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十分温柔。

　　“您好，阿姨，我是陈彦霖的朋友。”任平生也多少了解过，林诗楠自小便体弱，她看着比年近80还有心脏病的林禄骁身体更差。所以还是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是警察比较好，免得吓到她。

　　“原来是彦霖的朋友啊，抱歉啊，彦霖现在不在家。”

　　“那他现在在哪？”

　　“在总店啊。你不是他朋友吗？这都不知道吗？”

　　“哦，在翰林啊。我跟他是大学时认识的，前不久刚刚回来，便想着来找他。”

　　林诗楠相信了，“那太好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多来找彦霖玩，他没有多少朋友。尤其是毕业后，他天天都埋头工作，店里明明就雇了典当师。我明白，他是不想辜负他爷爷的期盼，但他也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的，人总是需要放松的。”

　　眼前的女人真的很关心陈彦霖，她真的以为他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任平生有些难过，等到她发现现在的陈彦霖只是个冒牌货，她真的能接受真相吗？

　　“请稍等一下，”林诗楠说完便转头回到屋里，不一会拿着手机回来了。“我跟彦霖打个电话。”

　　任平生本来想阻止林诗楠，他怕打草惊蛇，但对方已经打通了电话。

　　“彦霖啊，有个朋友来找你。”林诗楠看向任平生，“对了，你叫什么？”

　　“任平生。”

　　林诗楠对着电话说了这个名字，“彦霖说，他有话亲自跟你说。”

　　任平生接过电话。

　　“你不要来找我的母亲，她身体不好。”陈彦霖的声音很低沉，任平生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我并不是故意的。”

　　“你过来吧，我等你。”然后他说了一个地址，果然是翰林总店。

　　当任平生到达时，陈彦霖身边还有一个外貌气质姣好的女生。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很重要的事，女孩眼眶泛红。经过陈彦霖的介绍，他得知这个女生便是童婉。

　　“婉儿，你先回去吧，我之后去找你。”

　　“我不走，我都在家等你3天了，你都没来，你还让我等？”童婉干脆找个椅子坐下了。

　　3天，任平生注意到了这个数字，徐安是死在4天前的晚上，这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陈彦霖也没说什么，而是让任平生也坐下，他去沏壶茶。

　　任平生喝着茶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放下茶杯后，他说道，“好茶啊，真是好茶。”

　　看到陈彦霖和童婉都没有什么反应，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我是来为上次的事情跟你道歉的。”

　　“上次发生了什么？”童婉看着陈彦霖问道。

　　“之前任警察和来问过一些关于徐安的事情。”

　　“徐安？徐安怎么了？”

　　“徐安死了。”任平生告诉童婉。

　　“死了？”童婉停顿了一下，“你该不会怀疑彦霖吧！他绝对不会干犯法乱纪的事情。”她十分激动，仿佛被冤枉的人是自己。童婉说得有些激动，竟无意中碰掉了茶杯。

　　任平生发现两人看着地上碎掉的茶杯脸色竟都变得很差。

　　“不是，对不起，彦霖哥，我不是故意的，”童婉赶忙想去捡起地上的碎片。

　　陈彦霖拉住她的手，“没事的，我叫店员收拾一下就好了。”安慰过童婉，陈彦霖便出去找保洁员了。

　　“你很害怕碎掉的茶杯吗？”任平生有些疑惑地问童婉。

　　“不是我怕，是彦霖哥怕。准确说，他是怕碎掉的声音，也怕碎掉的东西。当年他为了救我，被吴老狗的酒瓶砸了腿，所以腿才会变成这样。警官，他真的是个好人，徐安的死绝对跟他没关系。”

　　“抱歉，让你们回忆起不好的事情了。“任平生此时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了。之前还在思考，如果现在这个陈彦霖不是美国那个，童婉肯定知道，但她为什么要保守秘密？如果假陈彦霖的腿是为了救童婉受伤的，那就说得通了。她很可能因为这份恩情替这个冒牌货隐瞒了真实身份。所以现在这个陈彦霖虽然不喜欢童婉，却还要哄着她。那真正的陈彦霖去哪里了，现在这个陈彦霖又究竟是谁。

　　正在任平生陷入思考时，手里拿着文件的陈彦霖带着保洁员走了进来。

　　“抱歉，任警官，我刚才在外面时店员交给我一份文件，我先去签一下。”

　　“没关系，我有时间。”

　　陈彦霖道了谢，便拿着文件去书桌那里看起来。看了一阵子后，陈彦霖确认无误，便先签了字，又用右手大拇指蘸了印泥，拇指纹印在文件上。

　　任平生一直盯着陈彦霖的右手大拇指，他看着他按下手印。任平生本来以为自己猜得一定没错，但陈彦霖在盖下印章时竟然拇指并没有向后弯曲。

　　签完了文件，陈彦霖将文件交给收拾完地面的保洁员，让她帮忙带出去。

　　“不好意思，让警官您久等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对让我久等感到愧疚。”童婉抱怨道。

　　陈彦霖叹了口气，“婉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任平生觉得再待下去也得不到答案了，便告辞了。

　　任平生回到警局后竟见到了意外来客——来自上海的江伟业。江伟业在任平生走了之后一直放不下这个案子，于是便专程来到了苏州。任平生赶紧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江伟业，江伟业也认可了任平生的猜测。

　　“但是他的大拇指确实不能弯曲啊。”

　　“任警官，你忽略了一件事。如果真的是他杀了徐安，他肯定已经在徐安那里知道了陈彦霖的拇指有问题。你不觉得很奇怪，他空手出去，却拿回来一个文件，还要当着你的面去查看，不能等你走了之后吗？而且典当行不可能没有公章，他为什么却要选择按手印的方式？”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以他是故意让我看到他的拇指不能弯曲，”任平生问道，“那现在这个假陈彦霖到达是谁。”

　　“这便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在任平生诧异的目光中，江伟业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卷宗，递给了任平生。

　　任平生拿过卷宗，看到上面写着“段美娟”。“前辈，这个人是？”

　　“她是吴老狗杀死的第一个人。”

　　“什么，他杀的第一个人不是乔嘉欣啊？报道上没有提过啊。”

　　“其实无论是段美娟还是乔嘉欣，警方都没有发现尸体，吴老狗不肯说出尸体在哪。”

　　“但是乔嘉欣的案件，有两个孩子证明她死了，而吴老狗也承认了人是他杀的。但是段美娟的孩子已经死了，没人能证明段美娟真的死了。”

　　“不过，即便不能确认段美娟的失踪和死亡与吴老狗有关，至少其他证据已经足够判他的刑了，没必要浪费精力资源在这个盖棺定论的案件上了。”

　　“怎么可以这样？”任平生看着手中的卷宗，此时觉得异常沉重。

　　“你要明白，那个年代案件频发，警力严重不足。如果一直把心思放到这个案件上，那其他案件怎么办？谁来保护人民？如今刑事案件率逐年递减，是警察们付出了无数条生命以及无数个夜晚辛苦查案换来的。”

　　任平生意识到是自己浅薄了。

　　江伟业继续说道，“根据我们当年的推测，应该是在乔嘉欣被杀的两天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和她的儿子坐上了吴老狗的车。为了保护儿子，段美娟被吴老狗杀死。之后吴老狗带走了男孩，应该是打算向他的父亲要钱吧。然而吴老狗看走了眼，段美娟其实是有钱人的情妇，而孩子跟金主没有血缘关系。”

　　“那，那个孩子最后如何了？”虽然是在提问，但任平生也猜到了最可能的结局。

　　“他和陈彦霖以及童婉一起逃跑，没逃掉，被吴老狗杀了。警方赶到，发现了他的尸体，死得很惨。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应该也有26岁了。”

　　任平生全神贯注听着。

　　“那个孩子叫段晓东。”